这会儿楚景玄正与大臣们商议朝事,宁宁和昭儿正跟着太傅读书习字,喝奶喝得饱饱的熹儿也睡得香甜。
虞瑶便正得空,当下屏退殿内宫人拉着虞敏坐下说话。
和祁寒川的那点儿事情,虞敏从前一直没有同虞瑶认真提起过。
虽然她认为自己姐姐多少知晓,但此时要开口,乍然间也有些难以启齿。
虞瑶猜到虞敏临时过来应当是有事想说。
见妹妹几分犹豫不决,并不催促,只笑着为她斟茶:“近来天气转凉,早晚记得多添件衣服。”
虞敏含糊点点头。
之后虞瑶又同她闲话片刻,可她心思不在此处,应话难免心不在焉。
直至一盏茶喝罢,虞敏依旧未曾谈及正事,虞瑶唯有主动问:“敏敏忽然进宫可是有事?”虞敏下意识仍点点头,慢一拍反应过来,已听见虞瑶问,“何事?”
虞敏愣怔,同虞瑶对视过半晌,明白自己不能再这样迟疑下去。
她暗暗为自己鼓劲,藏在衣袖中的手,手指蜷缩了下,继而起身离座,走到虞瑶身边,挨着自己姐姐坐下来。
虞瑶看着虞敏问:“怎么了?”
虞敏眼帘低垂,沉默中挽住自己姐姐的胳膊靠过去,声音很低问:“姐姐,我真的可以答应祁将军吗?”
没有任何铺垫的话来得十分突然。
饶是虞瑶清楚祁寒川近来同虞敏走得亲近,一时也免不了愣忡。
反应数息,虞瑶低头去看妹妹,倚靠在她身侧的小娘子却变得垂头丧气:“我知道祁将军很不错,对我也好,可心里总觉得不确定……便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虞瑶安静听虞敏倾诉心里的纠结。
直至最后,虞敏问:“姐姐,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敏敏,我也不敢说做哪一种决定对你才是最好。”沉吟几息时间,虞瑶慢慢道,“但你记得,无论你怎么选择,无论之后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孤立无助。所以在此之外,我能给你的建议,是去做自己不会后悔的那个选择。”
“还有便是不要像我和陛下从前那样,有话说不出口,生出许多误会。”
“你这些想法也许可以考虑说给祁将军听?”
虞敏讶然,呆呆看着虞瑶。
见状,虞瑶失笑,抬手轻抚她柔软的发丝:“有什么不能说呢?倘若祁将军真心待你,自然会懂得你的心。”
“何况比起猜疑与不安,把话说开对你们的感情是有益处的。”
“这本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容不得外人插手,总归得你们自己处理。”
虞敏垂眸:“姐姐,我怕……”
虞瑶知道她害怕什么。
然而,倘若自己妹妹要与祁寒川更近一步,终究无法回避这些旧事。
但祁寒川本也心知肚明,因此虞瑶认为应不会有问题。
何况在这些事上,唯有祁寒川的态度与言行能够让自己妹妹真正感到心安。
这同样是他们帮不上忙的。
“敏敏,我明白对你来说,要开口绝非易事。只是,你想,祁将军难道不知情吗?他知道,当年若不是他,也许要更迟才能发现你的踪迹。哪怕知道,一样不便在你面前提起这些。他若在乎你,无疑不会揭你伤疤,会担心自己失言,让你伤心难过。”
“因而,若想知道他究竟怎么想的,唯有你开口问一问。”
虞瑶细细与虞敏分说,“且左右没办法回避,在你们有更多牵扯之前,将这些话提前说清楚也是好的。”
这其中的道理不难懂。
哪怕懂得这些道理,依旧难以轻易敞开心扉。
虞敏咬一咬唇,陷入沉思。
良久,反复思索中寻得些勇气的她冲虞敏轻轻颔首:“姐姐,我明白了。”
她在凤鸾宫多留一盏茶的时间便出宫去。
不过虞敏没有回府,凭借着心里那一股小小的冲动与小小的勇气,她直接去祁家见祁寒川。
才在孟夫人那里碰过一鼻子灰的祁寒川听见底下的人禀报虞敏来了祁家,诧异中连忙吩咐请虞敏来书房。一声吩咐过后,随从应声而去,本该留在书房等虞敏过来的祁寒川却坐不住,几乎前后脚从书房出来,准备亲自去迎虞敏。
“祁寒川,我有话同你说。”
在庭院里一经碰面,祁寒川疾步上前,得到虞敏这样的一句话。
虞敏表情认真而严肃。
甚至不似平常喊他一声“祁将军”,而是直呼他大名。
祁寒川深感虞敏欲同他说的话至关重要。
不敢怠慢,祁寒川郑重颔首,而后询问道:“去书房说?”虞敏也同意,便随祁寒川去往书房。
随从小厮被屏退后,书房再无旁人。
虞敏隔着两三步远的距离站在祁寒川面前,静静看他。
想说的话来的路上也不曾仔细斟酌酝酿。
索性不想那么多。
这一刻,抓住一点冲动与勇气的尾巴,虞敏肃然开口:“你知道,我曾经经历过什么事。事情已经发生,我无力回天,祁寒川,你真的能接受吗?你当真甘愿接受一个外人眼中的残花败柳?”
第99章 众里寻她千百度(六)
虞敏一瞬不瞬望住祁寒川。
几句话说罢,勉强鼓起的勇气近乎消耗殆尽,她藏在袖中的手轻颤了颤。
但心觉此时不能在祁寒川的面前表现得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