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声音一厉,虎目炯炯,颇有威煞骇人之意。
君至臻不敢有所欺瞒,沉吟着道:“老师容谅,璎璎自小畏惧我甚,不敢有我与任何肌肤之亲,学生亦不敢造次逾矩。”
“胡说!”太傅道,“夫妇之道,循礼而善也,岂有因噎废食的道理!你若还在我门下,我须打你三十鞭。”
君至臻顺着苗太傅的话,竟然走到气自华正厅,将供奉至圣先师画像前的一把戒尺取下,回来跪在苗太傅面前:“弟子尚未被逐出门墙,倘或老师有怒,先生奉以戒尺,令老师出气。”
“……”
真是个不开窍的死脑筋!
苗太傅怅然得很。心中盘算道,要是等他哪天靠自己想通了,只怕太阳已经西升东落。
苗璎璎拿着一方墨回来了,因为爷爷说着墨好用,色泽纯净遇水不化,要送给君至臻,让她一会儿捎带回秦王府去,没想到还没迈入厅中,就见到这副光景,君至臻居然双手捧着戒尺跪在爷爷跟前。
苗璎璎第一反应便是爷爷又发起了教书匠脾气,快步来到厅上,护在君至臻面前双臂打开:“爷爷!我今日回门,你要对我的夫君作甚么!”
君至臻呆怔了下,心头的一根线被她一个举动弹拨得狂乱作鸣。仰视而去,瞳孔中清晰地映出那道清瘦如纸张般的倔强背影,生平第一次,有一个人用这样的姿态,挡在他的面前,尽管前方并不是狂风骤雨。
却已足矣。
苗太傅错愕:“璎璎,爷爷为你出气,你怎么还——”
苗璎璎更加不能理解:“为我出气?爷爷,我不是都说了么,秦王殿下没有欺负我,我们好得很,一会儿我们还要入宫赴宴,您这会儿将他打了,在陛下面前怎么交代,这可是回门,你大打出手成什么样子!”
苗太傅听了真是又气又欣慰:“成,女大不中留,才没两天这胳膊肘就拐到别人身上去了!我真是白操心一场。”
又对君至臻叹道:“至臻,你起来吧。”
等君至臻依言起身,苗太傅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戒尺:“这戒尺老夫一时用不上,你们真以为爷爷这一生就好为人师?把璎璎拉扯大已经不易了,这把戒尺,将来就留着教训你们的孩儿吧。”
“……”
“……”
因这事,八字才算成了一撇,那一捺还没个影儿,小夫妻两人都是脸色一红,彼此对视一眼,眼中倒映出对方清晰的羞态,又纷纷别过了目光。
作者有话说:
璎璎每天都会更爱真真一点。
第41章
晌午过去, 君至臻与苗璎璎重新登上马车前往宫门,沿途路过一条热闹的甜水巷, 人群熙攘, 到处都是叫卖声,连空气里都充斥着丝丝的甜味。
苗璎璎一路上找不到话题,正赶巧碰上一个本来就不怎么爱张尊口的君至臻,他比她话还少, 自然不能指望他开口的, 苗璎璎偶然地偷看他一眼, 发现他的眼光似乎正落向窗外, 仿佛出神, 在思考什么,只耳朵沁出点点的绯红,那红云经久不散。
“……”
他们说的没错, 君知行是君知行,君至臻是君至臻, 同样的面貌,截然不同的行事作为。
车马停在宫门口,依规矩下车, 君至臻先行一步,倚轩而立, 在车门旁等候苗璎璎, 直至车中一截藕臂云似的飞出,苗璎璎钻出头,只见君至臻把臂向自己, 她环视周遭, 太多人在瞧着, 确实不好拂了他的面子,便咬咬牙,颤抖着将手交给他。
宫宴不比在苗府自在,苗璎璎一路上都紧张不已,但她偷瞄君至臻脸色,觉得他一脸镇定,根本不像是入宫觐见。
这倒不奇怪,皇宫大内就是他的第二个家,他回家参加家宴,自然比不得她拘束了。
一路埋头往里走,忽听得君至臻在旁,声音轻沉:“跟着我就好。”
苗璎璎莫名的一点害怕,顷刻间就烟消云散了。
宫宴设在近月楼,此时天色将暮,一弯弦月挂在楼头,飞扬的鸱吻犹如与月相接,未入内先听得仙乐风飘处处闻,登楼而去,只见霓裳起舞裙袂翩飞。
君至臻与君知行在近月楼前相逢。
苗璎璎察觉到,握住自己的手似乎紧了一紧。
他也会紧张么?
苗璎璎想不到,她从来没有见过君至臻紧张的样子,也想象不到,因为无论发生什么,他好像从来不失镇定,爷爷说他自小稳重,喜怒不形于色,可此刻,苗璎璎却分明地感觉到,倘若这种心情换在君知行的身上,君知行已经眉峰倒扣要跳起来发难了。
君知行身后则是跟着云髻翠鬟的侧妃桑榆晚,桑榆晚先识得大体地反应过来,向君至臻与苗璎璎行礼。
“三哥,三嫂万安。”桑榆晚的声音脆生生的,也一下惊醒了君知行,他将不得体的灼灼目光迫不得已地从苗璎璎身上收回。
继而,君知行改换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三哥。”
哑着嗓子,又道了一声:“……三嫂。”
风水轮流转,今年春时海客瀛洲相逢,苗璎璎孤身一人,撞见他们郎情妾意相亲相爱,桑榆晚句句如嘲似讽针锋相对,苗璎璎只当他们眼界格局太低,这一成她未必扳不回来,劝君切莫先得意,鹿死谁手未可知。
她怎么能不回敬回敬?她可不是什么肚里撑船的人。
苗璎璎将君至臻臂膀一挽,用力将胳膊卡进他的腋下去,腰肢不着痕迹地拧了拧,就贴着君至臻严丝合缝了,瞧得对面两人瞳孔震动,她笑靥如花地仰头看向自己夫君:“殿下,你说桑家表妹品貌双绝,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下无虚,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