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重的伤,他说来犹如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苗璎璎的心狠狠地一动,道:“那……会疼么?”
“疼,”君至臻微收薄唇,只是没想到轻而易举能让她有了兴致,“养了三个月才能起来。璎璎,昨日不想你瞧见,是怕你见了嫌弃。”
苗璎璎耸眉:“为什么这么想?”
君至臻低眉:“因为玉京城中,没有一个男人身上有我这样的疤。”
苗府门第,令苗璎璎所能接触的男子,无不是恣意风流、打马街市、红花插簪的贵族王孙,他们身上自然光溜溜的,就是掉了一根眉毛,都有人前呼后拥地心疼。
可是,苗璎璎真的没有一丁点那样的意思。
“我不会嫌弃。”
苗璎璎说得很认真,又唯恐不认真,接着补上一句。
“这是殿下和别的男子相比,最特别的地方。”
苗璎璎说话时的嗓音,便似一卷细流沿着青翠的蕉叶涓涓滑下,浸润在干涸的沙泥里,清清透透,沁人醉人。
君至臻垂落的眼睑颤了颤,似乎不能相信般,稍抬尾音:“真的?”
苗璎璎重重点头,身体越过红线,从床榻上下来,低头弯腰寻找自己的鞋履,“殿下,我马上就准备好!我们这就出发!”
她忙前忙后地在屋子里乱窜,一会儿挑鞋袜,一会儿挑衣裳。
先时她嫁过来前,君至臻让人按照苗璎璎的喜好准备了不少她喜爱的服饰,这会儿苗璎璎自己的衣柜前挑花了眼睛,实在目不暇接,最后,她选了一套百蝶穿花秋水色琵琶袖交领复古长裙,一套胭脂色喜鹊登枝纹广袖襦裙,难以抉择下,求助地望向君至臻。
他走过来,拿走她右手边的襦裙,交到她的手里:“这一条,颜色衬王妃。”
他每每叫她王妃,分明正正经经的,苗璎璎就听出一股登徒子戏谑的味道,不禁脸臊得更红,手一划便夺走了他手中的衣裙,闪身到屏风后头去了。
苗璎璎更衣裳服,已经有人等候在王府外。
秦王府中的内侍孙勤,从宫里头跟出来的老人了,在宫里当值有些年头,因此来到府上做管家绰绰有余,一些事宜不需要主人发话,孙勤便能安置得妥妥当当。
苗璎璎与君至臻出门,登车前往苗府。
一早听说璎璎回门,苗太傅着人将苗府里外重新打扫了一遍,以待秦王和秦王妃大驾,苗璎璎没那么大派头,见到爷爷的阵势耸然一惊,与身旁的君至臻面面相觑,对方神色如常,道了一声“走吧”,苗璎璎这才紧跟他脚步前往府中。
苗太傅在气自华厅设有饮子茶果,因不知孙女和孙女婿什么时候到,放了太久有些凉了,苗太傅让人重新取热一遭,苗璎璎道不用了,苗太傅这才罢休,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孙女,笑得合不拢嘴:“果然,没少一块肉!”
“……”苗璎璎眼神递他,“爷爷说什么呢。”
苗太傅可没忌讳,秦王是自己的学生,并不是什么外人,他张口就问:“君至臻可有给你一星半点气受?”
此言一出,苗璎璎身后的君至臻登时叉手而立,色愈恭,礼愈至。
苗璎璎摇头:“没,秦王殿下待璎璎极好。”
苗太傅想到他那个闷葫芦不开窍的性子,满腹狐疑,不禁深问:“真的?”
苗璎璎哪里敢撒那个谎,接着点头,解释道:“真的,殿下跟璎璎成婚还浅,已经推心置腹了,爷爷放心,璎璎在秦王府很习惯,没什么委屈,也没人敢给我委屈受。”
“这是自然,”苗太傅深以为然,“你若是受委屈,只管回家里来就是了。”
“老师。”
君至臻这时来到苗太傅身前,见礼。
一向爱生如子的苗太傅这次却变脸奇快,闪电般换了一副面容,沉闷一咳嗽,苗璎璎都惊呆了,只见爷爷朝君至臻皱起了眉头。
“还叫老师?”
君至臻面露愧色:“是。”
停顿了很长时间,他才看了一眼苗璎璎,随着她,改了口:“爷爷。”
“这才是。”苗太傅少许欣慰,可如今到底是身份不同了,看君至臻的态度也大是不同。
从前对着学生,因着这学生样样修习深远,堪称表率,太傅没任何可挑拣的地方,对君至臻甚为满意,但现在对着的是自己的孙女婿,需要用一种挑剔的眼光去看。
那么苗太傅就觉得,今日的君至臻,不行。
入门到现在,与璎璎没有一次对视,彼此之间看着并不熟络,绝不是寻常小夫妻的模样,倘若是真正恩爱的小夫妇上门,一定是把臂同游,眼如勾丝,恨不能用一块胶贴在身上拆都拆不开,哪里会是这般拘谨陌生。
这绝不是璎璎的问题,一定是君至臻这小子出了事。
因此用膳后,苗太傅借了个由头支开了璎璎,将君至臻一人单独留在了气自华。
而君自臻也早就察觉到老师今日看自己的目光有所不满,虽不明白是因为什么,但不管因为什么,一应先认错,自然是没错的。
君至臻向太傅躬身行礼:“老师是故意支开了璎璎?”
苗太傅紧皱眉头:“你小子,老夫问你,方才璎璎对你百般掩护,可是今日你威胁于她,令她不敢对老夫说实话?”
受了这天大的冤枉,君至臻怔了怔,道:“老师,绝无此事。”
苗太傅哼了一声,“我料你也无这个胆子在我面前说假话。你与璎璎已成婚两日,莫非这两日,皆是分房而睡不成!还不对我从实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