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杀的啊,他们的阮郎,怎么会摊上公主这样命苦!
君乐兮坐在车中,仿佛人事不闻,她下令,“掉头去榆林巷。”
“榆林巷?”阮闲几乎怀疑自己听错。
榆林巷是恩师等一众清流府宅坐落之地,公主竟要让他,以最下贱的男宠姿态去榆林巷刺激清流?
“公主,你心中有这么恨么?”
纵然过去,她被人言所污,清流也只是人云亦云,看不清真相,才对她有所非议。
君乐兮嗤笑:“不该恨?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拿着圣贤训诫当令箭,抱着八股文章当圭臬,铲除异己的样子真好笑。从前你们可以对我落井下石,如今皇兄重新选贤举能,你们势头不及往昔了,我为何不能也来踩你们一脚?看戏罢了,若是不愿,就此离去,从今以后莫来烦我!”
车门拉开一线,从中伸出一条腿,揣在阮闲的后背上,让他不得磨蹭。
阮闲没有说话,抿唇,压沉目光,驱车驶向榆林巷。
果然,当昔日同僚冯平河等人看到阮闲驾着公主府的马车出现在榆林巷时,无不大为惊痛、扼腕,冯平河喝止阮闲前路,将他叫下马车,阮闲屈膝跪在冯平河面前,“老师。”
“莫要叫我老师!”冯平河看向他身后封闭的华盖,弯下腰,对阮闲失望至极地道,“旁人说,你做了公主的面首,我还不信,你告诉我,这可是真的?”
阮闲喉头一哽,良久,哑声道:“是真的。”
冯平河闭了闭眼,身体站直之后微微后仰,“你走吧,从今以后,你再不是我辈之人,莫要再来榆林巷,我们丢不起那人。”
阮闲大恸:“老师……”
冯平河怒极:“还不走?”
他灰心丧气地回到马车,重新驾驶车马,载着车中骄矜又傲慢的公主,缓缓离开了榆林巷。
车中一直没有声儿,他不知道公主正在做什么,只是为自己感到讽刺,“公主满意了么?”
里头静了片刻,对他道:“你可恨我?”
阮闲抿紧嘴唇,不说话。
君乐兮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恨我。不过这样也好,我就要是要让你在清流之中身败名裂,让你永生永世都不能再和他们为伍。从此以后,你们泾渭分明,划清界限,我就是要让你,端方雅正的君子阮郎,变成一个人人不齿的佞幸小人。”
阮闲驱策的手僵握一紧,他沉声道:“公主,你成功了。”
他现在,已经成了全城的笑话,更为清流所唾弃。她只是让他作为御夫在玉京走了这么一圈,过往经营,多年寒窗,便付之一旦。
回到公主府中,君乐兮接下披风,让阮闲抱着在自己寝房外等候。
他等了许久,屋中禁闭,不知公主在鼓捣什么,或是又琢磨着什么法子来刁难他,直至屋中传来她的声音:“进来。”
阮闲抱着她的晴山蓝蹙金丝孔雀裘,迟疑着步入内寝,屋中燃烧着不知什么蜡烛,香气扑鼻,阮闲没有靠近,只听帘幔中传出她的柔嗓:“将门关好,衣服放下,过来。”
阮闲依言照做,他来到床帐前,伸手犹豫地拨开,玉体横陈,红酥点雪,青丝如瀑布般铺在金心闪缎蟒纹引枕上,公主只需朝他勾一勾手指,他便全身滚烫。
明知这样不对,这样是堕落,今日她才让自己身败名裂,可是,她就像一味甜美的鸩毒,他明知不该,还是心甘情愿地沉沦。
今夜一切都是公主主导,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温柔,为他脱去繁琐的衣裳,将他扣在枕上,低头细细地亲吻起他,阮闲的手抓着帘帐,揪成一朵盛开的菊花的模样,收紧,复松开,又收紧。
可是脑海中突然略过她和砚贞的亲热模样,在公主再一次想要怜惜他的嘴唇时,阮闲侧头避开,君乐兮很是不满紧紧夹了他一下,阮闲哆嗦着咬牙道:“公主和砚贞,也曾这样亲过么?”
君乐兮失笑道:“怎么?你吃醋?”
不等他回答,她便笑吟吟地道:“说得好像,你就没有过未婚妻,没有和你的未婚妻有过肌肤之亲,亲嘴都没有么?我可看到过你们手拉着手好不亲热,你还抱着她,好不怜爱呢!”
阮闲负气呷酸:“没有!”
君乐兮不信:“真的没有?”
阮闲硬邦邦回:“真的没有。”
半晌,见她无话,似是根本不放在心上,阮闲苦笑了一下,“公主是唯一……”
君乐兮好整以暇睨着他:“唯一什么?”
阮闲只得承认:“夺走我心的女子。”
君乐兮很满意这个答案,红唇荡漾开一抹弧度:“你也是。”
阮闲受宠若惊:“也是什么?”
君乐兮不答,只是抱着他,亲他的脸,和偏薄的带有一丝清凉的嘴唇,直至他的意识被香料蜡烛的沉郁熏香彻底模糊,耳畔像是想起了一阵流水般的声音,如冰凉的泉冲刷过圆润清透的青石,她答他:“阮闲,你也是,唯一夺走我心的男子。”
……
那天过去之后,阮闲像着了魔一样,除了上朝,和必要的当值,其余的时间都空出来留在公主府,做她的马夫,做她的小厮,做她的垫脚石,做他的劈柴工,他心甘情愿地被磋磨着。
只求,能得到她再一次的青睐。
可是,那日后却再也没有过。
阮闲心灰意冷,他决定找公主说明白,他固然愿意做她随便亵玩的男宠,但是她若是疲惫了喜新厌旧了,他会离去。他绝不可能忍受,眼睁睁地看着公主用对他的那种温柔,再去交付给别的什么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