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知行冷冷攒着眉宇,讥笑道:“孩儿只得一妾,从未有妇。”
当初,桑氏设计令他铸下大错,害他从此与苗璎璎失之交臂,更令苗璎璎转投君至臻怀抱,此事是他心头之结、平生之恨。
贤妃听到君知行的话一怔,虽然这话不能算错,但一夜夫妻百日恩,如此撒手抛开,实在有些翻脸无情。
君知行叉手道:“孩儿已经向父皇请旨,于三日后出发巡边西北,犒赏三军,桑家后事,烦劳母妃操持。”
贤妃的胸口又是猛一跳:“你要去西北?”
她实在疑惑:“当初,我那么撺掇让你去,你偏又哭又闹,说什么也不肯去,怎么如今肯去了?”
君知行道:“孩儿过去不知事,让母妃多费心,现在孩儿已经想通,不愿再做玉京城里的富贵闲人,愿有一番作为,不枉父皇母妃和苗太傅教导。”
虽说儿子的这番转变让贤妃颇有些欣喜,但这转变实在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贤妃昏头昏脑,没有任何准备,甚至私心开始怀疑,君知行这是受了刺激了。
他说走就走,三日之后,贤妃趁着天晴,在房檐底下逗弄自己圈养在金丝笼里的画眉鸟,君知行已经率众出发。
画眉鸟在笼子里上下跳跃啁啾,哄得贤妃心花怒放。
邱氏突然步履匆匆地来到贤妃的身后,禀报道:“娘娘,桑榆晚死了。”
贤妃拨弄的木棍生生停住,她惊诧万分地道:“死了?”
“是自缢而亡,”邱氏想到那场面,还不寒而栗,“老奴奉娘娘的命令去桑家传话,还没开始安抚,桑家后院乱做一团,听人来报,桑榆晚自尽了。”
贤妃长长地吐了口气:“晚晚这孩子,也是走错了一步,不得知行的心,后来便无论做什么都是错了,她虽然背夫偷汉,可也是本宫的侄女儿,这般收场实在教人唏嘘。”
邱氏摇头:“娘娘,桑榆晚不是羞愤自尽,而是以死明志。”
贤妃又是一诧:“以死明志?你是说,这事有冤枉?”
邱氏点头:“这桑氏是个决绝的,死前还割破了几根手指头留下了一道血书,老奴虽未曾亲眼得见,却听见乱作一锅粥的桑家人说,桑榆晚死前就叫屈,可惜了没一个信她,她这才想了以死来证明清白。”
贤妃喃喃道:“此事是知行亲眼所见,还能有什么冤屈?那和尚也死了,死无对证,凭她三两句辩驳之语,岂能取信于人。”
邱氏道:“这正是问题的关窍,娘娘,那和尚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死的,可当初看见他们两人偷情的,只有祁王殿下一人。”
贤妃胸口的一根弦似被人猛力弹拨,一声巨响,“你是说——”
邱氏不敢直言,贤妃皱眉催促逼问之下,方才缓缓说道:“桑家现在都说,那和尚是祁王殿下故意找来的,事先喂了药丢进了桑榆晚的房内,桑榆晚也被下了桃花和合散。”
莫非,真是知行看不过桑榆晚,有心害她?
不,知行绝不是这样的孩子。
贤妃道:“祁王殿下的人呢?”
邱氏叉手回答:“这会儿只怕已经出京了。”
贤妃的双臂垂落,木棍掉落在地,她出神地看着鸟笼里不得自由的画眉鸟,叹道:“这还是我的孩儿啊。本宫一手教出来的绝情男人,和他父皇,真是没有什么两样!”
“桑家那边呢?”
邱氏含混迟疑道:“只怕,已经准备好告御状了。”
若真让桑家闹起来,贤妃身为桑家出去的女儿,不论成败,也都要脱一层皮。
贤妃嘲弄地笑道:“事情从来都做得不干净,永远让本宫替他收拾烂摊子!他怎么不再狠心一点,将桑榆晚也照淫.乱的罪名打死了事!”
她大袖一摆,“走,上太极殿去!”
……
君至臻的军队出发攻打漠南在即,当时说起时,苗璎璎并未丝毫阻拦,而是极力赞成他去,但是前路凶险难料,要他务必保重。
这几日,她留在房中,给他缝补衣衫,君至臻是武将,身上的衣裳总是无意中蹭烂刮坏,苗璎璎想在他们开拔前将他的衣物全部补好,只好挑灯夜战。
她不歇息,君至臻也睡不下,陪着她灯下闲话。
因为又要分开,彼此似有说不完的话。
君至臻更好奇她会做女红:“璎璎,你从小就不爱捻针穿线的。”
“这你都知道?”苗璎璎从灯下眼波微横,笑靥嫣然望着他。
君至臻颇有几许自豪:“自然,璎璎,理解一下,我暗恋你有十二年了。”
苗璎璎低头暗暗地偷笑,口中却解释了:“以前宅在家里没事做,跟着恒娘学的,你莫嫌我手艺不精,我补的就是没有恒娘好看。”
君至臻连忙摇头:“绝不会嫌弃,荣幸之至。”
苗璎璎唇角的笑容更深:“三殿下的嘴越来越甜了,看来是无师自通。奖赏你一粒葡萄吃。”
那罗汉床旁支着一张高及腰腿的长脚凳,一只玺花碧玉盘,盛着水灵灵的葡萄,苗璎璎腾出右手,素手从葡萄串上寻了最饱满的那颗,紫莹莹的葡萄随着她纤细的食指轻撇,便落到了她的手中。
她将葡萄拈着塞到君至臻唇边,他目不斜视,便张唇含了进去,齿尖一动,沁甜的葡萄汁便满溢而出,整个舌尖都卷起了甜蜜。
他在就着灯火看她,纱灯罩着的烛光,深一层浅一层地贴着她雪腻的肌肤,犹如海棠生晕,清贵高华,娇嫩的粉靥颜色愈发的浓郁,更添了一丝不易见的美艳,君至臻胸口砰砰地跳:“璎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