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祭雪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就在沈闻琴即将扑到她身上的刹那,一条手臂横插过来,稳稳地拦在了两人之间。
谢灼侧身挡在沈祭雪身前,唇角勾起,眼神带着几分审视,上下打量着他。
沈闻琴扑了个空,差点没收住脚撞到谢灼怀里。
他稳住身形,不满地抬头,打量着眼前戴着面具,气息陌生的男子:“你是谁?干嘛拦着我?”
谢灼轻笑一声,语气无比自然:“我?我是你师姐的道侣。你又是谁?”
“道侣?!”沈闻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猛地瞪大,看向沈祭雪,“师姐?你什么时候有的道侣?我怎么不知道?”
“他是谁?是哪座峰的?修为如何?对你好不好?哎呀,是不是他强迫你的?师姐你肯定不愿意对不对?”
“哎,我就知道!师姐你肯定不喜欢他对吧?我这就把他赶出去!”
一连串的话语像连珠炮似的砸了过来,沈闻琴一面说,还一面伸出手,想去拉沈祭雪的衣袖。
沈祭雪被他问得头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手,揉了揉眉心。
这个师弟哪里都好,就是太过热情。
她沉默片刻,选择性地忽略了他提的问题,僵硬地别过脸:“二十三,过来帮忙。”
沈二十三和沈溪对视一眼,憋着笑,上前接过了沈祭雪手里的东西。
石桌上一大堆包裹摊开,众人围在一旁等待。
沈祭雪将给布匹,茶叶,药材一一分派出去。
最后,她拿起那口看起来特别结实的铁锅,顿了顿,递给沈溪:“你每日做饭,想来很费锅。这个,也是你的。”
沈二十三看着那口黑黝黝的铁锅,神色复杂地接了过来:“……多谢师姐。”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收到过如此实在的礼物。
分了一圈,人人都有份。
只有沈闻琴,两手空空,眼巴巴地看着。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沈闻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点点黯淡下去,眼神委屈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师姐……”他声音闷闷的,面上是显而易见的失落,“我的呢?你没有给我带礼物吗?”
沈祭雪:“……”
她这才想起,自己买东西的时候,似乎完全把这位常年在外,行踪不定的师弟给忘了。
她轻咳一声,目光扫过全场。
糖块和糕点已经被双胞胎分完了,铁锅也送了出去,玉簪也已经送去了师父的卧房。
事到如今,只有……
沈祭雪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多买的那条银链上。
她几乎没做多想,手指微动,取出银链,面不改色地递给了沈闻琴,语气温和:“喏,这是给你的。”
沈闻琴一愣,接过那条链子,脸上的委屈瞬间一扫而空,眼睛重新亮了起来,“谢谢师姐!我最喜欢师姐了!”
谢灼:“?”
谢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自己戴着银链的手腕,又看看沈闻琴手里那抹蓝色,再看向一脸淡然的沈祭雪,简直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不是,你等等!”谢灼指着那条链子,看向沈祭雪,语气悲愤,“那条链子,为什么和你送我的一模一样?”
明明他的链子才到手不到一个时辰!
还是他辛辛苦苦软磨硬泡求来的!
他连怎么不经意地戴出去炫耀都想好了,结果这人就随手送了条一模一样的出去?
沈祭雪对上他控诉的眼神,顿了一下,摸了摸鼻尖,心虚地安抚道:“下次下山,买更好的给你。”
“我不要下次,”谢灼攥紧了手腕,咬牙切齿,“你把链子收回来,不许送他!”
第18章
沈闻琴在一旁听了半天,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警惕地把银链藏到身后,瞪着谢灼:“凭什么你说收回就收回啊,师姐给我了,就是我的!”
谢灼没理他,只是眼神幽幽地盯着沈祭雪,大有她不发话把链子拿回来,绝不罢休的架势。
沈祭雪看着他们,有些头疼,试图讲道理:“只是一条普通银链而已……”
“不一样!”谢灼和沈闻琴异口同声。
谢灼:“是你送的!”
沈闻琴:“是师姐送的!”
沈祭雪:“……”
她无言以对。
沈二十三和沈溪默默后退一步,尽量减少在这场纷争中的存在感。双胞胎则一边啃着糖块,一边眨巴着大眼睛看热闹。
谢灼深吸一口气,用手捂着胸口,指着沈闻琴……身后的链子,对沈祭雪强调:“那是我向你求来的,你送了我一条,另一条丢了也好,自己戴也罢,反正不该再送旁人。”
沈祭雪叹了口气,心知是自己理亏,看向谢灼:“……我再编一条给你。”
谢灼眼眸微眯,权衡了一下,缓缓放下捂着心口的手:“真的?”
“嗯。”沈祭雪应了一声。
谢灼这才罢休,向沈祭雪轻轻笑了笑,还不忘瞪了沈闻琴一眼。
沈闻琴不服气地回瞪他,手背在身后,把链子攥得紧紧的。
夜深人静,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沈闻琴暂住的客房。
次日清晨,谢灼悠闲地坐在窗边,手腕轻轻晃动,两条镶着蓝晶石的银链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看了又看,唇角弯出弧度,心满意足。
“哼,”他低声自语,语气得意,“反正都是我的。”
那点失而复得的愉悦,几乎要化作实质,在他周身形成一圈飘飘然的气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来人停顿片刻,敲响了房门。
谢灼动作一顿,手腕一翻,将链子藏入袖中,语气带着点戒备。“谁?”
门外安静了一瞬,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我。”
沈祭雪。
谢灼站起身,脚步顿了顿,慢悠悠地走过去拉开门。
沈祭雪站在门外,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间隐隐透出倦色。
“找我有事吗?”谢灼倚在门框上,看花看草看天看地,反正就是不看她。
沈祭雪沉默着,目光在他的手腕处停留了一瞬,然后,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了他面前。
那是一条全新的银链。
依旧是银质的链身,但编织的手法明显精细了许多,交错缠绕,古朴繁复。
链子中间,同样坠着一颗深蓝色的晶石,色泽纯净,与链身浑然一体。
整条链子看起来,比之前摊位上买那两条用心了何止十倍。
谢灼愣住了,目光终于犹犹豫豫地移到沈祭雪的脸上,“这……?”
“给你的。”沈祭雪言简意赅,手又往前递了半分。
谢灼下意识地接过,冰凉的银链和温润的晶石落入掌心,触感微妙。
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她,试探道:“这是,你……下山买的?”
“编的。”沈祭雪道。
“你亲手编的?”谢灼更惊讶了,忍了忍,眼眸亮起来,唇角勾起。
他握着链子仔细打量,觉得这次自己是真的应当把它供起来。
“嗯。”沈祭雪应了一声,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道,“昨日之事,是我不对。不该将送你的东西也赠予他人。”
谢灼攥着链子,听了她的话,心情有些复杂。
那点因失而复得而膨胀的得意,和因她此刻举动而生的欢喜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见他没说话,沈祭雪抬眼看他,语气无奈,继续解释:“当时情势紧急,……我是怕闻琴当场哭出来。”
她似乎回想到了某个场景,微微蹙了下眉,补充道:“他小时候,很能哭。”
谢灼:“……”
他抬起手,动作慢吞吞地,将这条崭新的银链,戴在了手腕上。
大小合适,比旧的那条更漂亮。蓝色晶石妥帖地贴合在他的腕骨旁,与冷白的皮肤相得益彰。
他晃了晃手腕,看着那流转的华光,没说话。
沈祭雪看着他戴上,似乎松了口气,问道:“所以,你还生气吗?”
谢灼抬眸,将手搭在门扉上,慢吞吞地说道,“道友该记着,这种事,若再有下次,我此生就再也不会理你了。”
然后,不等沈祭雪答话,他“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沈祭雪站在紧闭的房门前,愣了片刻,唇角微扬,转身离开。
屋内,谢灼背靠着门板,听着外面渐远的脚步声。
他抬起手腕,对着光再次仔细端详那条银链,眼眸弯了弯,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果然,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老祖宗诚不欺我。
午膳时分,小院石桌旁围坐了一圈人。
沈溪手艺好,简单的食材也做得香气四溢。双胞胎吃得腮帮子鼓鼓,沈二十三贴心地给他们夹菜。
沈闻琴挨着沈祭雪坐,嘴里叽叽喳喳说着自己这次下山的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