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无执看着小姑娘熟睡红润的脸颊,目光柔和。
上一世他从不信神佛,如今重来一遭,他信了。
他许的愿望很奢侈,只希望神佛不会怪罪,能替他实现。
他别无所求,只愿能和温莺永生永世,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
星河影转,日月如梭。
温莺已经十四岁了。
少女初长成,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不少,一双杏眼总是弯着,笑意盈盈,容色清丽。
比起上一世,这辈子祝无执精心养着她,个头更高些,容貌气度更是都有所不同,娇俏可人。
春光灼灼,庭院桃花纷飞。
温莺坐在澄瑞院书房,替祝无执整理新送来的书册。
案上堆着些抄录的孤本,纸页泛黄,带着陈年的墨香。她把书册分门别类放好,忽然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十六岁的少年风流恣肆,推门进来时,凤目映着明亮的天光。
祝无执十三时,亲爹祝彦林马上风,死在妾室的床榻上,而后他便顺理成章,袭爵为最年轻的新国公爷。
在这期间,他暗地里找到幼年的沈为开,救其于水火,收为己用。沈为开上一世害的他跟莺莺矛盾激化,更是差点害死她,但不可否认的是,对方是个聪明人。
他觉得与其等沈为开被生长环境折磨成疯子,日后给他添乱,不如现在就放在眼皮子底下,还能利用一二。
如果未来对方不听话,杀了便是。
上一世危机四伏,祝无执都能登上帝位,这一世凭借记忆掌握先机,更是得心应手,一帆风顺。他提前布局处理了很多政敌,一点点推波助澜高、王、周三家和皇帝的矛盾,把水彻底搅浑。
在他掌握国公府后,趁着高氏外祖父忙着应付皇帝和其他政敌,彻底摆脱了其控制。至于祖母,也已借着礼佛的名义,软禁在府邸深处的小佛堂。
如今的国公府,已全然在他掌控之下。
巫医祝无执也派人找到了,并把上一世杀蛊虫的方法告诉了对方。很可惜巫医说他年纪尚小,要等十八才能处理,目前只能压制。
祝无执如今是从三品刑部侍郎,褪去朝服换上薄绸紫衫,腰系玉带,恣肆又俊美。
“在看什么?”他走过来,目光落在她手边的书卷上。
温莺放下书起身笑道:“您回来了,奴婢刚整理完先生送来的书。”
这几年来,他教她读书,带她看府里的藏书楼,在她认不全古字时,亲自圈点批注。
如今她不仅能通读史书,连他偶尔随口提的典故,也能接得上一二。
祝无执垂眸看着她,少女的眉眼已长开,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清丽柔润。
他温声道:“方才路过御街,见有卖新出的蜜饯,给你带了些。”
小厮随后端来个描金漆盒,里面是各色蜜饯,青梅、杏子、金橘,裹着晶莹的糖霜。
温莺取了颗青梅,刚要放进嘴里,却被他抬手拦住。
“酸,”他捏过那颗青梅,自己尝了尝,眉头微蹙,“换个甜的。”
说着挑了颗金橘瓣递到她唇边。
温莺已经十四岁了,不是当初懵懂的小姑娘。
前两年开始,府里的婢女们看她的眼神就不太对。她不傻,是明白为什么的,主子对她实在太好了,简直不像是对婢女的态度……
有一次主子的庶妹,府里的三小姐跑来澄瑞院,大吵大闹说凭什么御赐的流光锦要给一个婢女,不给她这个亲妹妹。
结果三小姐连澄瑞院的门都没进来,隔天她就听说祝无执罚了对方,理由是身为大家闺秀大吵大闹,不成体统。
温莺那时候才后知后觉,主子一直把她护在羽翼下,不让旁人欺负她,哪怕是闲言碎语都不曾有。
他似乎只是对她温柔端方,对旁人,哪怕是同父异母的妹妹,也冷淡疏离。
可她一直不敢继续深想,怕这只是一个误会,一个妄念。
她一个小小的婢女,如何能肖想堂堂国公爷呢?主子未来的妻子,一定是个门当户对的闺秀。
少年捏着橘瓣放在她唇边,温莺脸颊微微发烫,后退半步躲开,垂眸道:“爷,我自己来。”
她伸手接过来放入口中,甜丝丝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祝无执垂眸顶着少女乌黑的发顶,眸光晦暗不明。
温莺再抬眼时,他已经换上温和的笑意。
少年凤目冷傲,五官凌厉俊美,偏偏神情那般温润柔和,像是初春融化的冰雪。
她被美色晃了眼,有些发愣。
直到祝无执拿起帕子擦她指尖沾上的糖霜,才恍然回神。
少年轻轻捏着她手腕,指尖温热,擦拭她手指的时候专注轻柔,带来阵阵痒意。
她感觉有一股热气顺着脚底冒上来,怀里像踹了只活泼的兔儿,砰砰砰跳个不停。
终于,祝无执放开了她的手腕。
“过几日有个赏花宴,你陪我去。”
温莺脑子乱成一锅粥,胡乱点了下头,就找个理由逃也似的出了书房。
祝无执看着少女落荒而逃的背影,幽幽叹气。
还要再等等。
莺莺还小,不能吓到她。
第117章 祝无执重生 (五)
日子一天天过去, 祝无执抽空把温莺的妹妹找到了,也重新结识了李行简,并且暗地出手阻止了李父杀薛见春的父亲。
这个时间段的李家还未富甲一方,他和李行简合作, 帮他架空了李父, 一点点吞噬掌握了李家。
说起来也是孽缘,李行简有次在画舫宴请友人, 薛见春和江湖友人追一小贼, 正巧上了画舫。为了捉贼, 她不小心劈了李行简面前的檀木案。
虽然赔了钱,但两人互相看不上。
一个觉得一个风流纨绔,一个觉得一个舞刀弄枪, 粗鲁不堪。
祝无执觉得自己做够多了, 懒得理这两个蠢货,想着只要不你死我活,随便发展成什么样都行。
至于温雀, 现在生活在徐家, 和徐子由青梅竹马, 日子过得还算宽裕。
他安排姐妹俩见面,温莺高兴的不得了。亲人见面难免情绪激动,又哭又笑。
温雀离开后,温莺一个劲儿向他道谢,眼圈红红的,说大恩大德, 无以为报之类的话。
祝无执俯身给她擦眼泪,盯着她湿漉漉的眼睛,感觉自己好似陷入春日的池水, 潮湿温暖。
他喉结微滚,心说无以为报,那便以身相许。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下去。
他不敢说,怕吓到温莺。
她性子外柔内刚,别人若前进一步,她能退十步。他不能逼迫她,要等时机到了才能捅破这层窗户纸。
祝无执把温雀连带徐家安排到汴京,送了座宅子,时不时会陪温莺去徐家做客,或许允许温雀来探望温莺。
之后的日子,朝堂波诡云谲,祝无执愈发忙碌。
有时在书房处理公文到深夜,温莺便在旁守着,替他研墨,温着茶。他从不让她熬夜,总催她去睡,可她偏要等。
入夏时,祝无执得了块上好的洮河砚,亲自刻了“莺”字和一只莺鸟在砚底。
他装在檀木匣子中送给温莺,目光温煦,“你练字用得上。”
温莺接过一看,心乱如麻。
“爷,”她轻声道,“太贵重了。”
祝无执正在看一份账册,闻言抬眸:“莺莺,你如今待我愈发疏离,这是为何?”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是有什么心事?可同我说说看。”
温莺哪里敢说,只垂眸摇头,说了句没什么心事。
她收了砚台,放在一个箱子里,连同主子送她所有的贵重物件。她想着如果有朝一日主子娶妻,就把这箱子的东西偷偷还回去,请求出府。
秋猎时,祝无执带她去了京郊的别院。
清晨的露水沾湿了草木,他教她射箭,握着她的手调整姿势。
少年的手掌温暖,裹着她的手搭在弓上,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她没忍住缩了缩。
祝无执瞥了眼她微红的耳尖,嗓音低醇:“看准靶心,别分神。”
被人半圈在怀里,鼻息间都是少年身上的沉静的檀香,耳畔是他酥酥麻麻的低语,温莺感觉很不自在,手心出了细汗。
箭矢脱弦,虽未中靶心,却也离得不远。
祝无执放开她直起身,温莺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他,又飞快垂下,睫毛颤呀颤。
祝无执看着她不自在躲避的样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重来一世,纵使在其他事上运筹帷幄,也在对待温莺时小心又小心,谨慎再谨慎。
他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怕把面前胆小的少女,像过去那般亲手推远。
夜里,两人坐在廊下看月亮。祝无执说起朝堂上的事,说起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温莺似懂非懂,听得认真,偶尔问一句“那后来呢”,他便耐心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