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今棠依言把它拿了出来,玄玉的光亮还未淡去,在她脸上印下一弯月牙,“是不是你和曲大哥先前带在身上的宝物?可……这是谢安给我的。”
她认得这块玉石,这是她费尽周折从蝙蝠妖手*里夺回来的。
“没什么,应当是我想多了,”秋雁收回视线,毕竟师父也说过这宝物世上不止有一块,谢道友本事过人,找到了剩下的也不足为奇,“这地方不对劲,远离它才安全。”
李今棠同她想的一样,两人转过身,忽地听得一阵喧闹声,只见方才进来的位置不知何时多出许多人,他们手舞足蹈地跳着,像是在阻拦什么人进来。
“秋雁阿姊,我们去也不去?”
那似乎是唯一一条出去的路,可也不晓得那帮人围在那做甚……
“当然去,管他什么妖魔鬼怪,总比被困在这里强。”秋雁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方才变透明的感觉,她可一秒都不想再体验了。
那些人个头都高,李今棠被挤在后面,只能看见乌泱泱的人头攒动。她视线直穿过人群,看见了挤到前面去的秋雁,正想对眼前的人说声让让,却不料手指径直从他身体里穿过了。
李今棠大脑空白了一瞬,还未想清楚,人已经走到了秋雁身旁。
“秋雁阿姊……”
对方毫无反应,只是直愣愣地望着面前人潮最拥挤的地方,像尊石化了的雕像。
“秋雁阿姊,”李今棠碰了碰她手背,偏过头去看她脸色,“你怎么了?”
“我……他们……”
秋雁嘴唇微颤,仿佛看见了某种不可言状的可怖之物。
人潮尽头处,数名少男少女执剑而立,头束白色缎带,腰束白色长袍,面容清隽,绝非凡夫俗子。
秋雁瞳孔紧缩,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莫大的恐惧吞没了她。
那是比不久前面对透明的“死亡”更为强烈的情绪。
来的这些人,分明是仙界中人的着装。
而她方才亲眼目睹其中一个弟子面无表情地将长剑刺入一孩童胸膛,鲜血溅到了她裙裾之上。
第71章 蜃楼镜(十一)
◎你竟想要害死她◎
“秋雁阿姊,秋雁……”
耳边是不间断的叫唤声,秋雁失神地后退,后背和身后那人撞到一处去。
“阿姊,你怎么了?”李今棠被她苍白的面色吓住了,以为她又是受了幻境影响,急忙抬手去摸她额头,“阿姊听我说,现下你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不要相信……”
“我、我没事,”秋雁拉过她的手,逃难似的往外奔走,“可千万别认出我来……”
那声音喃喃着,李今棠没听清最后两句,被破跟随她脚下生风,道∶“秋雁阿姊,我们这是要到哪儿去?”
秋雁闻言停下脚步,望向四周时眼中些许茫然。
到哪儿去?她也不知道。
总之……不能待在这里,久了只怕会被认出来。
可她仍是忍不住地想知道仙门同袍为何会出现在此,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师父呢?师父也来了么?
秋雁踮起脚,偷摸着向人群再窥去一眼,所幸并未瞧见那熟悉的身影。
她瞬间安下心来,并在心里小声骂自己——师父若是在这,又怎么能放人他们杀戮而无所作为?倘师父知道自己这般怀疑他,只怕要伤心了。
她重振了几分精神,心想,既如此,今日她便替师父好好管管他们。
可阿棠怎能跟着自己冒险?秋雁转过头,却见身旁少女直勾勾盯着面前人堆,也偏过头来看自己。
“秋雁阿姊,这些人不知犯了何事,要被这样对待,”李今棠拉着她衣袖,不知是不是因为害怕,手已有些颤抖,但声音却格外坚定,“来了便是缘分,我们帮一帮他们可好?”
秋雁不晓得该如何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只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恰好其中一个白袍少年视线一转,发现了藏匿于人群末尾的她们,她立刻拉起李今棠的手,闪身躲到了一面墙后。
外边的人似乎停止了杀戮,两人探出半边脸往外瞧,只见那帮白衣少年正神色严肃地立在前方,灵力在人群中穿梭,而后缓缓注入他们的灵识之中。
片刻后,领头的那位少年一抬手,灵力被尽数收回,旋即有数位弟子上前,以灵绳缚着几名镇民便要离去。
他们方才……是在以灵识筛选出什么人么?秋雁暗自觉得奇怪,还未弄清真相,忽然一声哭喊打断了她的思绪。
只见一妇女披头散发,狂奔而来,却又被两位镇民架着胳膊拦住。她自知力气不够挣脱不开,只满眼通红地注视着眼前众人,痛骂道∶“你们杀了我的孩子,我要你们偿命,我要你们偿命!”
方才为首的白衣少年冷冷回头,长剑出鞘半寸,剑光晃得众人齐齐向后退。
架着她的两个镇民皱起眉,赶忙低声劝道∶“罢了罢了,你又怎么能是他们的对手?”
“罢了?那是我的孩子,怎么能就这样罢了!”怒吼过后,她的声音已变得沙哑,片刻后,在即将转身的少年脸上精准地啐了口唾沫。
那少年面上即刻闪过阴狠之色,未有只言片语,抬手便要将那剑刃落下。
周围无人敢阻拦,那妇人闭上眼,微微仰起脖子,甚至倾身往剑尖上送。
只听“咣当”一声脆响,电光火石间,那柄长剑已被弹开数寸,少年执剑在半空中一砍,只削落了妇女的一缕头发。
少年不再动手,他收剑回鞘,抬眼扫向四周,疑惑怎会有人敢反抗。
“是那两位女子!”另一白衣少年手指向墙后,道∶“方才我只道放过了这二人也无甚影响,却不想她们竟不识好歹,还敢出手反击。”
秋雁听见了他的话,心头一震,慌忙推了身旁人一把,“阿棠快跑,最好能逃出去,再……再曲大哥禀告给师父。”
李今棠自然不会走,她眼睛微微睁大,也没说煽情的话,而是捕捉到了她话中的字眼∶“为何要禀告师父?这些白衣人,和阿姊有关系么?”
未料到她会这般直接地点出来,秋雁微微一惊,也深知此时情况危急,容不得犹豫,便道∶“他们是我的……”
她抬起脸,李今棠惊觉她眼中有泪花泛起。
“是我的同门。”
这话说出口时格外平静,李今棠一愣,看向她时眼神中满是悲哀和怜惜。
“那……”她启唇,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对方,说话时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慎戳到人痛处,“我们还出手对付他们么?”
秋雁看了她片刻,忽然收起方才悲痛的神色,笑道∶“傻阿棠,不对付他们,难道等着他们来杀我们吗?”
话音方落,一阵灵气飘来,秋雁没有丝毫犹豫地拉起李今棠的手,朝着另一条巷子疾奔。
“罢了,师弟别追了,不过是两个灵力低微又爱投机取巧的小仙,回头再禀报师尊便是。”
那被叫做师弟的少年握着剑正待挥出,却发觉墙后没了人影,闻言收剑回鞘,拧起眉道∶“师兄,方才那二位貌似是仙界中人。”
那师兄笑道∶“有何好大惊小怪?关在这的小仙难道还少吗?”
“不,”他说这话时嘴唇微微抖动,目露惊惧,“我方才感应到她二人的记忆竟完好无损,进入虚空镜之人最多撑不过两日,记忆便会逐渐抹去,而近七日来再无人进过此地,她们又为何能抵抗得住?”
此话一出,师兄瞳孔剧震,攥着剑柄的手不自觉握紧,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但那神色旋即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狠的笑。
“师尊吩咐了,这地方不能被任何人察觉,是她们自己闯进来的,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清理门户了。”
一颗石子忽然骨碌碌滚到脚边,他蹙着眉一脚将其踢至一旁,一个少女的声音忽地传来。
“要清理门户是么?”李今棠叉起腰站在不远处,勾勾手指道∶“我就在这里,你们倒是来追呀。不过,以你们这样低的修为,只怕我动动手指都能把你们一起扳倒!”
“你——”
那师兄伸掌拦住正欲上前的人,冷笑道∶“杀你和踩死一只蚂蚁有何区别?只怕你的同伙此刻正在暗中守着,给我们设了埋伏吧!”
“我哪有什么同伙?”李今棠眨眨眼,忽然叹了口气,脚尖划拉着地上的小石子,“好罢,是我想要救人,与我那朋友无关。你们抓了我,能不能放她离开?她是无辜的……”
“无辜?”那师兄仰天大笑,笑罢,一步步向她逼近,剑尖于地面划出一道长痕,“今日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李今棠背着手握住符箓,悄悄咽了口唾沫,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你们要灭口,就不怕师尊知晓了降下责罚么?”
那几名白衣弟子闻言皆是一顿,随后默契地哈哈大笑起来,其中一个甚至还笑出了泪花。
“责罚?若是让师尊知晓我们放走了你,那才是大罪,”其中一人笑罢,扯了扯手中长鞭,道∶“乖乖束手就擒,我会让你死得不那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