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今棠拽住她的手腕,两人转身便往后山深处冲去。
秋雁一面跑一面回头,只见“师兄”已经捂着胸口倒下,脸上却没有半点痛苦之色,整个身体一点点化为了泡影。
“幻境就快塌了,”两人径直跑到一处山洞下,李今棠站稳了脚,抬头扫向四周,“这里应当安全,我们暂且在此躲到幻境完全散开。”
秋雁犹疑地看着她,不解地问∶“阿棠,你是如何知晓破解之法?真有这么简单么?”
李今棠看了她一眼,撇了撇嘴,神秘兮兮地道∶“秋雁阿姊,你当真想知道?”
“不能让我知道?”
“能呀,”她俏皮地勾了勾手指,待秋雁过来后,她伏在对方耳旁悄声道∶“只有当深陷蜃楼镜中的人出现极大情绪波动时一举毁了牵动她情绪之物,才可脱身。”
秋雁眨了眨眼,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牵动情绪……”一语未完,她猛地醒悟过来,脸颊“唰”地一下红了,“阿棠,你怎的也打趣我?”
“我没有打趣你,”李今棠退开一步,些许无辜地看着她,“是我手上的符箓有了感应,这才……”
“好了,不许再说了,”秋雁看看四周,一心只想跳开这个话题,“幻境坍塌后,我们便能见到我师兄他们吗?”
这个问题她也不确定。
李今棠思忖片刻,正要回答,忽然间一阵强烈的失重感笼罩了她,身子像是失了力,一路朝山洞外坠落而去。
“阿棠!”
少女的呼声从上方传来,而后不断在空中回荡,伴着她的只有阵阵回音。
李今棠闭上眼,脑中空荡荡一片。
坠落得太快,她甚至连害怕都来不及。
第70章 蜃楼镜(十)
◎本章无感情戏◎
屋中暖黄色烛光将三人身影愈拉愈长,碎裂的镜片沉默地躺在地上,像失去了叙说故事能力的废铁。
“行了别哭了,”齐鹤看了眼颓废地垂着头坐在地上的人,皱着眉不耐烦道∶“你师妹没想伤你,只是受幻境影响被迷了心智罢了。”
曲凌飞痛苦地闭上眼摇了摇头,声音也变得沙哑∶“我……我竟看不出她的异样,没能阻止她陷进去,若师妹出了什么事,我这个做师兄的又有什么脸面活着?”
不知是哪句话触到了雷点,齐鹤面色瞬间铁青,甩手朝他脑门打去一掌。曲凌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震得头晕眼花,怔愣中抬起头时,罪魁祸首已背着手走到了窗边。
无暇顾及脸上热辣辣的疼痛,他咬着牙站起身,求助的眼光投向另一侧的人,“谢兄,她们……不会有事吧?”
谢长宴把玩茶盏的手顿了顿,眼睫低垂着,头也不抬,“不会。”
两个字已令曲凌飞放下了大半的心,他深深吸口气,缓缓转目望向窗外。
屋外月朗星稀,一轮弯月孤零零挂在夜空,冷风呼啸,吹得树叶哗啦哗啦作响。
*
那股强烈到近乎令人晕厥的失重感消失时,李今棠全然没有捡回一命的侥幸与后怕,反倒极平静地半躺在地,两只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上方湛蓝的天空。
方才急速下坠时,一道笼罩全身的金光出现在余光中,也不知为何,那时她便有预感,自己绝不会死。
腰间那块玉石逐渐暗下,她骨碌碌做起身来,头发些许凌乱也顾不及整理,仰着头向上看,手探向腰间,摸出那枚玉石攥在手心。
万一秋雁也像自己这样不慎摔了下来,应当还赶得及去救她。
“阿棠……”
岂料这声音却不是从头顶上方传来的,李今棠转过身,还未及站稳,少女已经奔上前来紧紧抱住了她。
“阿棠,你为了救我来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我却没能护住你……”秋雁声音有些哽咽,断断续续的,连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方才那山洞坍塌后,她沿着滚落下来的石头一路奔来,远远地瞧见倒在地上的少女,心脏都狠狠揪了一下,生怕她当真出了事。
李今棠拍了拍她后背,道∶“秋雁阿姊,我本就是来救你的,又怎么能让你保护我呢?你莫要自责,再说我这不是好好的?”
“阿棠,”秋雁松开了手,抹干净眼角的泪,凝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你可真好。”
李今棠见她笑了,心里也跟着轻快许多,抬眼扫向四周,惊觉不远处一大片阴霾正铺天盖地地朝她们席卷而来。
“那是何物?”秋雁这时已比先前镇定了许多,她拉住身旁人的手,只怕一个不留神对方又消失不见了。
她眉头微蹙,又道∶“幻境里的准不是什么好东西,阿棠,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不对……”
“什么不对?”
李今棠道∶“我方才也是遇到了一模一样的阴影,被卷走之后便见到了你。镜子外只有南宫道友不见踪影,这一次……兴许能见到他。”
真奇怪,她原本是只想要回家的,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本能地把这些人划为了很重要的伙伴,若遇到危险,怎么也没法抛下他们不管。
秋雁闻言并不答话,却也没再拉着她走,而是握着她的手留在了原地,等待那片阴影将她们包围。
然,眼前的黑暗消失后,映入眼帘的却是截然相反的白。
两人不禁毛骨悚然——因为这地方除了白,什么也没有。
“阿棠,你可要拉紧我的手,莫走丢了。”秋雁嘴上说着,可事实上是她紧紧攥住了身旁人的衣袖。
李今棠心里也直犯怵,像这样看似宁静的地方才最危险,谁知道会不会突然从哪个旮旯里冒出来一只妖怪?
她忍着惧意,在秋雁手背上轻拍了几下,小声默念∶“阿姊莫怕,谢安他们都在外面看着我们呢,肯定不会有事的。”也不知是在安慰别人还是在安慰她自己。
这个地方似乎没有时间概念,走出不知多远,李今棠觉得手上轻了不少,低眸一看,袖子上已经空落落的。
“秋雁阿姊怎么松开了?不是说害怕走散么?”她奇怪地问。
一旁少女看上去稍许苦恼,伸手想挽住她手臂,却好几次都滑了下去,“我没想松手,我也不知为何……”
一语未完,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看向对方时,眸子里皆有惧色。
不是滑下去,而是径直穿过去了。
她们的身体,竟在一点一点变透明……
这变故太过突然,二人还沉浸在莫大的恐惧之中,不经意间一抬眼,见面前竟凭空现出一座小镇,其间隐约有人影走动,定睛一看,那些人和眼下的她们一样,甚至更为严重,几乎整个身子都处于透明状态。
“这……他、他们是人是鬼?!”秋雁唇上血色全无,道∶“都说幻境里能看见的都是自己心中所想,南宫修怎么会来这种地方?阿棠,咱们只怕来错了地。”
可即便错了又能怎样?眼下四顾茫然,除了这一座镇子,再无他物。
“要不……还是不过去了,”李今棠踌躇起来,小声道∶“每回在奇奇怪怪的地方碰到镇子,总没有好事。”
确是如此,但……
两个人面面相觑半晌,最终还是叹口气,认命般地走了过去。
随后发现这镇子似乎和先前碰到的大不相同。
这里应有尽有,四周更是栽了各样花草,连反季的树都开花开得茂盛,她们一面走一面四处打量,带着点新奇和磨灭不去的恐惧。
“你们是新来的吗?”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两人一愣,齐刷刷后退一大步,回头警觉地看着出声之人。
说话的是个头戴蓑笠,身着布衣之人,他擦了下额头汗珠,笑得质朴∶“这地儿已经很久没来人啦,姑娘,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短短几句话,她们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那日在古城中时,碰见的那位老农也是这么说的,最后却碰上了大麻烦。
李今棠率先冷静下来,道∶“伯伯,您可愿告诉我们这是何地?我们本是要来找朋友,没成想误打误撞到了这里。”
“找朋友?”汗水流进眼眶中,那老农吃痛地眯起眼,嘿嘿一笑,“那你们可找错了,你们的朋友不可能在这。”
“除非——”
那老农停顿片刻,神秘兮兮道∶“你们的朋友,他是鬼。”
什么?!
“你少胡说八道,鬼界所剩无几的鬼魂都留在鬼市中,这里又怎会有鬼?”秋雁当即怼了回去,“我们同你无冤无仇,又何必平白出口吓唬人?”
他挑起肩上扁担,乐呵呵地朝前走,嘴里吆喝着∶“信也好不信也罢,不听大爷言,吃亏在眼前……”
“伯伯……”
李今棠还想上前追问,忽然被身后的人拉了一下,“阿棠追他做甚?一个骗子而已。”
她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拉在一起的两只手,“咦”了一声∶“我们这是恢复了对么?”
秋雁也是一愣,垂下头去看,视线一下落到她腰间,“阿棠,那块石头是你的么?为何我总觉得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