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今棠偏了偏头,咯咯地笑∶“少吹牛了,方才不是还害怕有埋伏么?谅你们也不……”
“敢”字还未出口,长鞭蓦地裹挟劲风袭来,她急忙侧身去躲,却还是被溅起的石粒划破了脚踝。
“你们偷袭,好不要脸!”她骂完这句,转头便跑,脚下如生了风一般,那点小伤根本拦不住她。
“师弟,你留在此处看守,我去追人。”
他说罢,执剑飞去,那手执长鞭的弟子旋即跟了上去,喝道∶“师兄,我来助你!”
李今棠头也不敢回地撒腿便跑,衣袂翻飞间已掠过数条街巷。听得身后没了动静,她一个急刹往后瞧,却见只跟来了两人。
另外两人只怕仍仍守在原地,也不知秋雁阿姊应不应付得了。
正在这分神的间隙,身后那少年长剑脱手飞出,她辨音急躲,那柄剑堪堪从侧面划过,所幸只再手臂上留下一道伤痕。
李今棠压抑地“嘶”了一声,折身钻进一处窄巷,反手甩出一张符纸,和气势汹汹袭来的剑气相撞,炸开漫天火光。
手臂伤口火辣辣地疼,她顾不上处理,转头推门进了一家屋门,而后拴上门栓,蹲在地上捂着唇,大气也不敢出。
腰间已经空了一块,那枚玉石被交给了秋雁,只求她能平安带着那些镇民逃离。
她听见屋外的怒斥声∶“人明明在这,跑哪儿去了?”
“师兄,不如我们到前面看看,这丫头定跑不远。”
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李今棠感觉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正慢慢平息。待得片刻,她揉揉发麻的小腿,扶着门框站起身来。
头顶上方蓦然传来的声音令她浑身血液瞬间一凉。
“师兄,这回可是我赌赢了。”
“行了,回头记你一功,现在先把这丫头解决了。”
她僵硬地扭头,窗外赫然映着两张面孔,那笑容因窗户的作用变得扭曲。
*
时间一分一秒毫不停歇地流逝,蓦地,碎了一地的镜片剧烈震动起来。
曲凌飞登时站起身∶“镜子为何忽然躁动?该不会师妹她们遇到了危险……”
他将视线投向旁侧倚靠墙面站着的白衣少年,像是在看最后的希望。
谢长宴缓缓睁眼,低眸扫了那镜片一眼,笑道∶“你这么担心,不如进去救她?”
曲凌飞一听,当即激动地跃上前来,道∶“谢兄,你有法子进去对么?可否……可否送我进去……”
“让你进去,不过多送条命罢了,”谢长宴淡淡一哂,移目看向另一侧的人,“不是说愿意为你的小师妹付出性命么?怎么,现在不敢了?”
“你方才故意说进不去,是不是就为了拖延时间?”齐鹤浑身都在颤抖,脸色铁青,“我师妹待你这般,你竟想要害死她,果真是条捂不热的蛇。”
谢长宴也不恼,只微微一笑,弹指间那碎片竟缝合成了一块完整的镜子,连一丝裂痕也瞧不出。
“师妹……”齐鹤没功夫再出言相讥,瞪大了眼上前一步便欲触碰。
“滋啦”一簇火苗窜上了他的手臂,少年毫不收力地反手对着他胸膛便是一掌。
齐鹤捂着胸口直直退后,嘴边溢出一线鲜血,抬眼惊愕地看着方才打伤他的人。
少年一袭白衣翻飞,侧目看着他笑。
“齐城主,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抢别人功劳可不是什么光彩之事。”
第72章 蜃楼镜(十二)
◎救错了人?◎
“大家快往这边走!”
街道上人头攒动,待最后一个人跨进门槛,秋雁迅速将门关上,用灵力设下一层结界后,转头望向屋内乌泱泱的人头。
阿棠还不知身在何处,她必须尽快和这帮人解释清楚。
“大家稍安勿躁,这里暂时安全,他们不会找来的,”她一抬袖,手起剑落,斩断了缚在镇民手上的灵绳,“你们从哪里进来的,便从哪里离开,反正不能再待在这了,难保他们后面不会追来。”
这剑还是她方才费劲从那两位弟子手中夺来的,看在同门一场,她没忍心对他们下手,决定绑回去交给师父处置。
她一心挂念着李今棠安危,转身打开门便欲出去寻人,不料听见身后一阵躁动。
“离开?我们要到哪里去啊?”
那语气似乎颇为疑惑。
秋雁顿了顿,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回头注视着他们。
只见那些人一个个皱着眉,脸上大有不悦之色,仿佛她这一举动并非在救他们,反而坏了一桩美事。
唏嘘声越来越大,最后成了明目张胆的议论。
“这人多管闲事吧!好端端的把我们赶来这里干什么?”
“就是,自己想偷懒就罢了,还拉上我们一起。”
“怂恿我们离开是几个意思?当我们傻吗?”
“她哪里是傻?我看她可精明着呢!把我们赶走了,不就能独占这片宝地了?”
言语中责备的意味太过明显,秋雁攥紧拳头,忽地听见最后一句,惊道∶“那些人把你们关在这里,还闹出了人命,你们怎么还……把它称为‘宝地’?”
众人面面相觑,继而爆发出一阵大笑。
“你也不想个好点的借口,”一人笑罢,撑起腰看她,脸上满是嘲弄的神情,“这地方要什么有什么,各人相处和谐,从没听过什么‘闹出人命’,也没人把我们关在这,是我们自己乐意,赶都赶不走,这么说你总清楚了吧?”
周围人接连附和着,又有另一人站出来义愤填膺地道∶“大伙瞧瞧,她还设了结界困住我们,依我看,不安好心的人分明是她才对!”
秋雁一听,怒极反笑,冷眼盯着众人,“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们从那些人手中救出,我朋友眼下也不知如何了,你们怎么能……”
不愿意走也就罢了,居然还恩将仇报,这顶“恶人”的帽子怎么就莫名其妙扣到她头上来了?反驳的话还没说完,忽然间一声巨响,她猛地抬头,见头顶上方一块木板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落下来。
她一惊,还来不及思索,手掌已抢先一步伸出,将身旁的镇民撞到了一边,自己却躲闪不及,被带刺的木屑割伤了手臂。
镇民们见状面面相觑,脸上表情精彩纷呈。方才得救的那两人犹豫着,带点愧疚地走上前来∶“你……你没事吧?”
难不成真误会了她?可此人满口胡言,方才那一切没准也是她计划好的。
眼见那几人露出了关切的神态,转瞬间却又恢复了戒备,秋雁不由得恼了,挥手挡开那块木板,转身头也不回地便欲离开。
即将碰到门把手时,她忽地缩回手,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她抬眼,视线从人群中扫过。
自己方才情急之下将人推开,却忽视了一点……
她可以触碰到这些人了。
难道他们身体变得透明和仙界那几人有关么?秋雁收回视线,见众人眼神各异,目光中满是狐疑,不像是故意要恩将仇报的模样。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们被人抹除了记忆。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出现,她还没来得及深挖,一声更沉闷的响声传来,整个屋子似乎都在摇晃。
她瞳孔微微一震——自己忽略了一点,那四位仙族弟子都已被引开,还有什么人能破开她的结界?
秋雁立刻警觉地将剑紧紧握在手中,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猛然间门栓一晃,大门已被人抢先一步踹开,极强的灵力甚至震开了她握在手里的剑。
方才被她打伤的那两位弟子捂着胸口跑来,站在屋前手指着她,激动地道∶“他们果然躲在这!师姐快些,别让她跑了!”
师姐?秋雁微微一愣,当即竖起耳朵,听见一个略带熟悉的女子声音,只怕是个相识的。
若被认出来可如何是好?她手心出了汗,扶不稳那桌角,又顺着桌沿滑落下来,整个身子一歪,思绪跟着飞快一起一伏。
难不成要放弃这群人么?
可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愿信她的话,又能如何?秋雁转眸,众人看向她的神情依旧冷漠疏离,甚至带着几分警惕。
她心脏一下沉到了谷底——不管他们是不是被抹除了记忆,与其在这做无谓的解释,不如先去救朋友!阿棠现下还不知处境如何呢。
思及此,她转身以剑柄撞开人群,一把推开窗格,在远处那些人赶来之前跃了出去。
双脚落地后,方才那帮镇民可怜无助的神情又浮现在眼前,她微微一顿,忽然不知该如何抉择了。
“人呢?怎么也不知道拦着点她?”那弟子怒气冲冲地上前来瞪着他们。
然,镇民们面面相觑,爆发出一阵极低的窃窃私语声——他们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二人,只道和那丫头是一伙的,都想害他们,于是筹划着想跑。
身后脚步声匆匆,一女子执剑不紧不慢地走来,环视屋内一圈后,稍稍蹙起了眉,“师弟,你方才说的贼人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