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凌飞亦是不肯收手,目光中满是愤恨:“阿棠,你受他蛊惑,一时乱了心智也正常,你放心,待我将他杀死……”
“我没有受他蛊惑。”她声音平静如水,倏地抬起头,眸中有月光游走,“曲大哥,他没有蛊惑我,方才所说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想的。”
一席话轻飘飘落下,少年瞳孔微微放大,垂眸无声注视着拦在自己身前的娇小身影,唇角勾了勾。
曲凌飞二人俱是一惊,握着剑的手险些不稳。齐鹤“嗖嗖”两声拔出长鞭,怒道:“你究竟对我师妹做了什么?她自幼与我一同长大,难道我还不了解她么?她又怎可能和你同流合污?!”
“是么?”谢长宴把人轻轻往后一拉,随后俯身在她额角印下一吻,抬起目光扫向他们,唇边勾出一丝挑衅,“那你可要好好看看,她是如何与我同流合污的。”
这一下来得有些猝不及防,李今棠推开他,眼里露出错愕:“谢安,你……你在做什么?”
齐鹤瞳孔一震,未料到此人竟如此放肆,气得双手发颤:“你敢对我师妹无礼,我这便送你去死!”
李今棠被护在身后,急得伸手想把他推远,“你身上还有伤,不能和他们动手,你会吃亏的。”
“都别动手——”
眼看几人就要打起来,秋雁拦到中间,正欲空手接那带着劲风而来的鞭子,对方却在最后一刻及时收住了手。
见她也拦在对面,曲凌飞不敢轻举妄动,急道:“师妹,别胡闹了,快过来。”
“我没有胡闹,”她后退一步,深吸了口气使自己平复下来,“师兄,若不是他和阿棠,我今日已葬身于此,此恩我不得不记。况且,他现在身负重伤,你就算杀了他报仇,也丝毫不光明磊落,这便是师父平日里教导我们的吗?”
“这位小师妹,你这话可就不对了,”瞥见曲凌飞身形微颤,显是被动摇了决心,冷笑一声道∶“曲少侠,你大可好好想想,他伤你时使的手段难道就光明磊落了?现在不杀了他,恐怕日后就没这个机会了。况且,你不是还要为三界除乱吗?”
曲凌飞有一瞬的犹豫,剑锋上的白光摇摆不定,正踌躇间,忽而见面前少年淡淡一哂。
“曲道友,还不动手么?”谢长宴微微勾唇,眼里却无半分笑意,“他说的对,你们现在不动手,日后可就只能等着我来杀你们了。”
“谢安,你疯了吗?都这样了还动什么手?”李今棠使劲把人推到身后,便见他步伐趔趄,连气息都有些紊乱,只怕方才说的话全是逞能。
他垂眸,长睫掩盖住眼里杀意,“那你关心我吗?”
“你闭嘴,”李今棠不想搭理这种不正经的话,她替他拍去袖袍上的灰尘,转身护住他,目光定定凝望眼前的人,“曲大哥,我并非想求你放过他,只是有些事,我想应当让你知晓。那日我只身前去寻你和秋雁阿姊,你昏迷不醒之时,是你师父把你们都支开,若非他及时赶到,我、我恐怕早就被……”
“住口,你胡说些什么?!你既并未受他影响,却还站在他那一边,叫我如何信你?何况我师父又为何要同你动手?”曲凌飞一向敬重师父,听见她把这项罪名安到师父头上,不经思索便怒喝出声,旋即瞧见她身后的少年冷冷抬眼,那目光似要将他的心脏挖去,令他顿时莫名心寒。
“师兄,你冷静一些,阿棠又怎会有意欺骗我们?”秋雁折返回去,按着他手臂迫使他把剑放下,“阿棠,我师兄方才不是有意的,你莫要被他吓到了。”
她说罢,有些不敢去看曲凌飞的视线——她原本也对师父敬重有加,但不知为何,眼下阿棠再度提起此事,她竟会不起一丝怀疑。
“我、我知道,”李今棠抱着命书的手紧了紧,“现下我也不知该怎么证明,信与不信全看你自己。但齐公子方才说的不对,谢安他不会扰乱三界,你们……也不必如此对他赶尽杀绝。”
齐鹤闻言身子一晃,像是受了极大打击:“师妹……”
秋雁趁他愣神期间抢过手里的剑,回头朝李今棠使了个眼神。
她现在大脑也一片混乱,但不论如何,不能在搞明白真相之前让师兄对他们下手。
李今棠转身去扶身后的人,小心翼翼挽住他手臂时,肉眼可见地见他身子晃了一晃,脸色白得像要吐血,立时撒手不敢碰他了,“你、你怎样了?还能走吗?”
还未等到回答,手腕忽地被人拉住,她愣了一愣,转头便碰上齐鹤投来的目光,“师妹,曲少侠已经答应放过他了,我看他也没什么大碍,不如就让他自己走,你随我……”
身旁忽然传来几声轻咳,李今棠没听他把话说完,转头去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你还能行吗?”
少年微微一笑,目光落到那两只紧握着的手上,气若游丝:“阿棠若要丢下我自己走,那恐怕是不行了。”
“多谢公子,不必了。”李今棠挣开手,扶着他步伐趔趄地离开了几人的视线。
察觉到他的步伐越发不稳,她放慢了脚步,使劲想把他背起来:“你再撑一下,我带你……回家。”
蓦地,她感到身上一轻,紧接着整个人被搂到怀里腾空而起。突如其来的一下令她有些手足无措,李今棠抱紧他的腰,埋着脑袋不敢看脚下,声音颤抖着:“你、你怎么还能飞这么高?小心伤口撕裂……”
“你没有事吗?”等终于落了地,李今棠抬起头看着他,伸手在他衣袖上摸了摸,“你方才,不会真的是装的吧?”
谢长宴没有立刻回答,伤口处的血迅速染红了衣襟,他抬起一双疲惫的眼,强笑时一线血迹缓缓从嘴角淌下:“我不这样,你还会愿意和我回来么?”
“……”
她小心翼翼地把人扶到屋里,把人安置到床榻上后,转身便欲走,“我去给你准备些吃的。”
“不要走。”
手腕忽地被人拽住,他抬眼,目光在她脸上流连,那模样看上去还有些可怜。
李今棠挣不出手来,只好被牵着坐到一旁,那处白色衣襟上殷红的血迹如刀子般刺在了她心头。
“你在看哪里?”
明明是他要求她留下的,可眼下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拢了拢向外敞开的衣襟,不自然地别过脸。
静默良久,屋门被人敲开,侍卫端着药进来后立刻又出去了。
李今棠探出手,停悬在他身前,想触碰却又不敢,“这里疼吗?”
“你指哪里?”
她顿了顿,不知道碰上去会不会弄疼他,只把手往前移了移:“就是……流血的这里。”
“当然疼。”
李今棠闻言有些着急:“那我该怎么做?”
他轻笑了声,黑曜石般的眸子映着烛火,仿佛有万千星光在他眼中,“你过来些,我告诉你。”
她犹豫了一下,往他那边挪了挪。
“再过来一点。”
几乎要贴到他身上去了,李今棠有些怀疑这人是不是在故意耍自己:“已经够近了,你快点说……”
下颌毫无征兆地被人轻轻抬起,一个冰凉的吻落在她唇畔,余下的话好似跟随摇曳的火苗一并烧尽了。
李今棠懵住,木讷地眨了眨眼睛,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样便不疼了。”一句轻飘飘的话落在她耳边。
他笑笑,端起搁置在桌上的药一饮而尽。
“……”
她局促地站起身,脸颊微微泛起红:“你、你怎么……”
“这药太苦了,”谢长宴放下碗,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此刻正无辜地看着她,“有糖么?”
“有也不给你。”她嘀咕道。
“什么?”
“没什么,”她从荷包里摸出两颗蜜饯,放在手心递了过去,“都给你吧。”
他俯下身,作势便要径直从她指尖咬走蜜饯,不料对方缩回手,叫他落了个空。
李今棠把蜜饯放到桌上,神情不悦:“我就知道,你自己拿。”
“……好。”
他本来也没多想要,但怕她真的生气,只好拿过那两颗蜜饯放进了嘴里。
过了片刻,她站在床边俯视着他,问道:“你现在能说话了么?”
“嗯?”
“能的话,回答我几个问题,”李今棠看着他眼睛,生怕他又对自己说谎,“我这些天,总是想起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连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经历过那些事,但其中的一些,我想你应当知道。”
谢长宴手指一颤,忽然猜到了她会问什么。
“你密室里的那些画……是怎么回事?”
她问完这个问题,静静等着他回答。
他别开视线,半晌,掩着嘴咳了几声:“阿棠,此事能否日后再说?我实在是……”
李今棠不吃这套,毫不客气地回绝了他:“你又没伤到嘴,为何不能说?”
“阿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