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瞒不下去了,他心脏猛地一抽,试图故技重施博取她的怜悯。
注意到他的动作,李今棠按着肩膀让他重新坐下:“就这样说,不许站起来。”
“……为何?”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那双满是困惑的眼,微微一笑:“因为我要比你高。”
第98章 真相(八)
◎梦境◎
“师妹,你方才为何要替那魔头说话?他是如何陷害我,剖我金丹,你都是看见了的,”曲凌飞长叹口气,懊恼没能趁此机会了结了那魔头,“他说的不错,今日放他离开,日后便只能坐以待毙。”
“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秋雁心中也大感烦躁,随口道:“我倒觉得他当初没想取你性命,否则便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罢了,我不同你扯,”曲凌飞一挥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发亮的碎片,“好在我顺利把宝物从那魔头手中拿了回来,这就把它交给师父,他老人家定有法子。”
秋雁盯向那发着光的玄玉,正踌躇是否要开口,便被旁边的人抢了先:“二位若铁了心要当逃兵,那我便自己去救师妹。”
曲凌飞闻言大为不悦:“齐城主这话可就难听了,什么叫我二人要当逃兵?方才分明是你师妹她自己……”
一语未完,他便止住不说了。
不论怎样也是同生共死过的伙伴,何况阿棠还救过他一命,诋毁她的话万万说不得。
“慢着,”他伸手拦住准备离开的人,道:“你不是那魔头的对手,不如随我和师妹一同上仙界,到时仙门长老合力对抗,定能活捉了他。”
“仙界那一帮蠢货的话也就你会信了,”齐鹤冷笑一声,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转身便走,只扔下一句:“质疑我之前,不妨先好好查清楚,你的好师父为了维护三界和平都做了些什么!”
“你……”曲凌飞脸色骤变,冲上前便要去抓对方袖袍,“你骂我便罢了,关我师父什么事?”
齐鹤头也不回,手不耐烦地扬起,一把将冲上来的人掀翻在地。
“师兄!”
秋雁急忙上前扶起他,待齐鹤走远后,才低声道:“师兄,你方才不该那么冲动的,况且你我二人的修为即便加起来也在他之下。”
“师妹,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她眼神一软,无奈地叹口气:“我并非在怪你,只是下一回……”
“不,我说的不是此事,”他双手抱住头,眼露痛苦,“方才……方才我竟真的对师父起了怀疑,我不该这样的,我不该怀疑师父,师父一生光明磊落,只为苍生着想,又怎会做出害人之事?”
未料到他反应如此激烈,秋雁无言片刻,默默注视着他。
她也不愿怀疑师父,可一切似乎都在冲击着她的观念——即便那日师父说的都是真的,可阿棠被人掳走,那么多同门死在对方手下,他竟仍能处乱不惊地在仙界呆上许多日,却不去想杀了魔头救人,替门下弟子报仇。
还有一件事,她从不敢细想,每每一深究,都觉头皮发麻,似乎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师兄,有一事不知你可曾留意,”她停顿片刻,在对方困惑的注视下组织着语言,“从前师父总是待你最好,剑刃给你的也是最好的,就连我们一起下山除祟,那块保命的宝物给的人也是你,若不是你告诉我,我永远也不会知晓此事。可你金丹被剖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时,他竟不出手救你,眼下你伤愈还没些时日,就让你独自去魔界涉险……”
“不要再说了!”曲凌飞打断她,清冷的月光铺在前路上,他却一时有些迷失了方向,“你的意思是,师父从前肯收我为徒,待我好,都是为了我体内的金丹?”
她沉默半晌,看着他身后道:“师父来了,你自己去问问他便是。”
他一怔,赶忙回头去看,却发现背后空空如也,紧接着手心蓦地一空,那枚玄玉被人夺了过去。
“师妹,你……”
话未说完,忽觉浑身一僵,剩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秋雁抬手点了他穴位,轻巧地将玄玉收进他看不见的地方,“师兄,得罪了,只是现下谁也不能信,因此,这东西暂时交由我保管了。”
曲凌飞抬眼看她,却说不出话。
估摸着差不多了,她解开穴道,他便立刻半跪在地剧烈咳嗽起来。
她略微弯腰,看着他眼睛:“师兄,一会见了师父,你不会出卖我的吧?”
“……”
他无言以对,半晌,只得配合地点了点头。
*
屋内烛火熄灭,倒映在眼瞳里的光亮消失,四周立刻陷入黑暗。李今棠愣了愣,伸出手去摸索:“你干嘛呀?不是说好了什么都不能瞒着我的……”
“不会骗你,”黑暗中,他拉过她的手,轻轻印下一吻,“闭眼在心里默数十个数,你会看到答案的。”
李今棠不明白他这又是玩的哪出,但还是乖乖照做了,等数到第十个数时,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脆响,紧接着周围似乎开始明亮起来。
“你好了吗?我要睁眼了。”
“嗯。”
她犹疑地掀开眼帘,刺眼的阳光令她一时不太适应,本能地抬起手遮住眼睛,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奇怪——刚才明明是黑夜,怎么还会有阳光照进来?
耳边传来几声鸟叫,她放下手,满心疑惑地望向四周,惊觉自己竟身处一条小溪旁,身边还有一座一眼望不到头的高山。
咦?她刚刚不是还在……
还在……
她在哪里来着?
李今棠低头看着河面想了好半晌也没得出答案,直到河面上倒映出另一道身影,她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奔过去抱住了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寻到一点安全感。
“谢安,”她抬起脸,眼神迷茫,“这是哪里?我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谢长宴笑了一笑,将她鬓边被风吹起的一缕青丝别至耳后,“回头看看。”
“棠儿——”
她一怔,刚一转身,便被抱进了一个怀里。
四周的风似乎都停了下来。
“……阿姐?”
少女松开她,伸手在她脸颊轻轻捏了捏,“下山采个药怎么去了那么久?我和阿爹阿娘都要担心死了知不知道?”
李今棠闻言看向身后,便见还有两人正挽着手,沿着溪水慢悠悠朝他们走来。
像有束烟花骤然在心头炸开,她奔上前抱住那女子,脑袋埋在对方肩头,“阿娘,我可想你了。”
云素仙子轻拍着她后背安抚她,笑道:“你呀,才下山不到一日,就这般想阿娘了?那日后要嫁人了可怎么办?”
“那我就不嫁人,一辈子陪着你们,”李今棠说完,忽然意识到不对劲,抬起脑袋来茫然地看着她,“阿娘,我只离开了不到一日吗?”
还未等阿娘答话,明心仙尊径直从她二人身旁走过,微笑着拱手道:“多谢公子不辞劳苦将小女送回,不知该如何称呼?”
李今棠回过头,目光穿过层层树叶遮敝,和白衣少年相触的那一瞬,他唇角微微弯起,眸中似有春水漾开涟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一瞬间好像所有的时间都静止了,她抬起头,见阿娘的笑凝固在嘴边,脚边的河水也不再流动了。
“谢安,这是怎么回事呀?”
她很是困惑,一切都太奇怪了。就像是缺失了某一段记忆,而她此刻竟觉得这种滋味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熟悉。
“为何我阿姐和阿娘都说我是采药去了?我分明不是,”李今棠拉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你快告诉她们,我们是去了……”
“去了……”
她停顿住,眼神从方才肯定转变为茫然:“我们去了哪里?”
“你哪也没去,”谢长宴低眸笑了笑,“你只是不小心迷了路,是我把你送回来的。”
“……真的吗?”
话音落到河面上,催动河里的鱼儿如往常般游动,李今棠回过神,看见方才那少年风度翩翩地弯腰朝自己的爹爹回礼:“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阿姐走来挽她的手,阿爹阿娘盛情邀请她的“救命恩人”到家中做客,本该是极其温馨的画面,可此刻她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一定是忘记了什么人、什么事,但那重要吗?
正发着呆,背上忽地一轻,李今棠转过身,便见少年理所当然地卸下自己背着的担子,一只手提在手里。
他笑道:“自然是我来。”
李今棠盯着他看了半晌,伸出手在他腰上用力一掐。
这一下半点没保留力气,谢长宴敛起笑意,眼中露出不解:“怎么了?”
她看看走在前边的三人,忽然踮起脚凑到他耳旁,声音低低的:“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
冷风透过缝隙一阵一阵灌进屋来,桌台上火苗摇曳不定,像被压弯了腰的小草。借着微弱烛光,他俯身小心翼翼地横抱起依靠在怀里的少女,动作轻柔地替她拉好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