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砸得直挺挺往后仰去,那扇摇摇欲坠的门被重重撞开,砸在他后背,顿时裂成了两半。
“找死!”
男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额头上淌下的血从面庞流过。他嘶吼着拔出腰间短刀,一步步走进他们,“那就先把你解决了……”
蓦地,一道弧光剜出,林相旬赶紧侧身躲过,瞪圆双目看向四周,“是谁?谁敢偷袭我?”
话音未落,又是一颗石子直奔他脑门而来,他伸手将其反掷回去,恼羞成怒∶“有种出来光明正大对决!”
“你也配说这个词?”少女从门外拐了进来,冷冷道∶“斗不过别人,就使此等阴招,我看你才最不要脸。”
“秋雁阿姊?”李今棠以为自己看错了人,急道∶“你为何还没有走?方才……你不是应当走了吗?”
“我怎么可能丢下你自己走?”秋雁一面说,一面用余光飞快扫视四周,试图找到破解方法将他们从那阵法中救出来。
“真是没想到,连你这样的人也有朋友了,”林相旬,嘴角扯出一道诡异的弧度,而后将脸转向秋雁,道:“你的好师兄可是差点死在他手下,怎么,你还要救他么?”
“谁要救他了?况且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在这挑拨离间!”话音未落,她纵身飞起,指尖冒着灵力,直取他咽喉。
但她修为本就在对方之下,眼下灵力尚未恢复,更加不是对手。只见对方冷笑几声,短刀在身前划出一道银狐,刀锋未至,森冷刀气已割断她几缕鬓发。
几个回合下来,秋雁很快落了下风,稍有不慎,那刀刃立刻划过她的手臂。她迅速翻身而起,单手撑地勉强支起摇摇欲倒的身子,抬眼气喘吁吁地紧盯着越走越近的人。
林相旬手持着刀一步步逼近,嘴角挂着狰狞的笑:“猜猜看,你师兄若是知道你今日为救这魔头而死,会作何感想?”
秋雁咬紧了唇,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心里默默计算着待他靠近时要如何反击胜算才更大些。
“你这个坏家伙离我阿姊远点!”
周围温度瞬间骤降,他略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回头,忽然感到腹部受到重重一击,整个人都被击飞了出去,径直撞在破烂不堪的墙面上,粉尘扑簌簌落了满地,也覆盖了他全身。
屋子中央的阵法越缩越小,眼看不用多久便会消失殆尽,周遭的温度也迅速恢复了正常。李今棠奔过去扶起地上的少女,动作小心翼翼:“秋雁阿姊,你怎样了,还能站起来吗?”
“我……”秋雁扶着额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你们没事了?”
她转头看看挡在她们面前冷眼觑着趴在地上之人的白衣少年,道:“我们都没事了,方才是谢安把我……”
话未说完,她被人紧紧拥住,秋雁抱紧了她,声音哽咽:“我、我还以为……你可要答应我,日后不许再这么冒险了。”
李今棠把她扶到屋外,温声安抚她:“秋雁阿姊,你且在此等候片刻,我要去帮他。”
“不可能!”身后那人趔趄着爬起来,红着眼瞪向他们,“不可能有人从我的陷阱里逃脱,你们……你们都不该活着!”
他说罢,莫名笑出声来:“你们就算逃出来了又如何?方才你已经被耗去了不少灵力吧?要论单打独斗,你以为你还能是我的对手么?”
“他不跟你打,我来对付你。”李今棠抱过蹦来的命书,急急上前几步,可衣袖一紧,她立马被人拉到了身后。
谢长宴回头看她,抬袖随手挥出一枚银针,“别动,在这等我。”
“谢安,谢……”她急得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发现身子像被人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还真是个不要命的。”
林相旬没想到他还能执剑和自己一搏,更未料到经历了方才那一番消耗后,他竟还能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己的招式,一时间心神大乱,不慎让对方击中数次,捂着胸口退至墙边,喷出一大口血,持剑的手不住发抖。
他嘴唇哆嗦着,手指无力地抬起:“你、你怎么可能还……”
一语未完,他咽下一口血痰,猛然间醒悟了过来——词人最善伪装,当年便是这样骗过了老宗主,如今……又故技重施,而这一次,只怕自己要死在他的剑下。
少年目无波澜,脸上丝毫没有反败为胜的快意,也并未再有所动作,似乎只要对方乖乖停在原地,他就会放其一条生路。
“好,今日是我败了,恐怕你也不会再给我留机会,”伤痕累累的人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双手缓慢抬起,惨然一笑:“那便……一起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他身体猛地送出,径直飞向仅剩一点余烬的阵法,长剑刺穿了他的胸膛,鲜血铺满地。
他双目瞪圆,似要撑着最后一口气,亲眼看着他们和自己一同下地狱。
谢长宴瞳孔微微一缩,手中长剑应声落地,他回身紧抱住少女,将她护在怀里带离了那间即将坍塌的房屋,而爆炸后所有的灵力冲击皆由他一人承受。
“咳、咳咳……”
李今棠抬手挥开挡在面前的烟雾,伸手在空气中一捞,抓住了一张符纸,那上面还留有一些血字,好像……和先前在谢安那看到的一模一样。
“谢安?!”
听见身下传来的微弱呼吸,她吓得赶紧从他身上爬起来,一手托着他肩膀把人扶起来,轻拍后背给他顺气,“你、你怎么样了呀?给我看看伤到哪里了……”
他方才明明可以自己躲过去,却偏偏要给她做人肉垫子,看现在这样子,她只怕这人一会又要吐血。
“我无妨,”他抬眼看向漆黑的天空,地面上摇曳着几道树影,“结束了。”
什么结束了?
李今棠转过身,这才惊觉他们眼下正处在她方才跟随假秋雁经过的那片林子里,而什么仙界,什么房屋,全部都是幻境。
“不知道秋雁阿姊在哪里……”她喃喃了句,四周一片漆黑,却是连个人影也看不见。
脸颊忽地被一双冰凉的手捧住,下一刻,她对上了少年弯起的笑眼。
温柔月色透过树缝洒下来,在他眼中荡漾出一层涟漪:“阿棠,我伤得更重一些,你不关心一下我么?”
“你转过去让我看看……”他脸色白得吓人,这会轻阖上眼,一线血丝从唇角溢出,更似一张经不起风吹的白纸。
李今棠眨着眼睛,努力想憋住眼泪,可开口时的哭腔还是出卖了她:“你怎么那么傻呀?你、你会死吗?”
方才在那阵法里,她不清楚他受了多大的伤害,还有爆炸的那一下,恐怕他现在真的再经不起一点的消耗了。
她把脸贴在少年胸脯前,听着他的心跳,声音低低的,问出了一个她自己都不敢听见回答的问题:“谢安,你和我说实话,你会好好的对不对?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反正,你要是现在死了,我就和你一起死。”
少年静默良久,罕见地没有回答她。月光把姑娘的脸照得洁白,泪珠挂在她脸上,像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珍珠。他微微俯身,吻去她眼角泪痕。
“我永远愿意为你而死,”他捧起她的脸,像对待易碎的珍宝,眸中倒映出她的模样,“但从不需要你补偿什么,我只要你活着,不论发生何事。”
李今棠不说话,也没有推开他,只是抬起脸,哀哀地看着那双眼睛。
她不喜欢这样的话,更不需要他为自己去死,她也希望他可以好好活着。
“师兄,你们怎么来了?哎慢着,你听我说,此事定有蹊跷……”
“能有什么蹊跷?他害我性命,杀我同门长老一事,还能有假吗?”
一束剑光划破了黑夜,曲凌飞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颤,剑刃直指对方。
“你这魔头骗得我们好苦,还险些要了我的命,”他嘴唇颤抖着,向对方欺近一步,但碍于不想误伤无辜,是以没有即刻动手,“你把阿棠放了,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齐鹤皱紧了眉,恨不能将师妹身旁的人千刀万剐,“师妹莫怕,他现在受了重伤,又没有武器傍身,我与曲少侠二人联手,很快便能杀了他救你出来!”
“不是这样的,他没有伤我,求你们……不要杀他。”李今棠拦在他身前,肩膀因抽泣而止不住地颤抖,蓦地听见身后一声轻笑。
“哦,是么?”少年饶有兴趣地勾了勾唇,俯身在她耳旁轻飘飘道:“他们说要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此事我是决不允的了——阿棠,你可想好了要帮谁?”
【作者有话说】
快一百章啦[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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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真相(七)
◎喝个药也不*安分◎
“我、我……”
李今棠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栗着,紧盯着眼前那道白花花的剑光,一步也不肯退让,“曲大哥,他方才救了我和秋雁阿姊,我以性命担保他绝对不是坏人,你可不可以不要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