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又是一道金光飞出,不偏不倚地击在洞口处,很快便听见劈里啪啦的响声,数道裂缝瞬间爬满了屋檐。
“太好了,趁那个人还没追来,我们这便出去……”
一语未完,她猛地止住话头,少女脚腕上紧紧束缚着的一缕金光在她眼底晃出一丝绝望。
李今棠不说话了,蹲下身默默去扯那根绳子,手心被勒得几欲滴血,“一根绳子罢了,我把它弄断就好了……”
屋内温度明显升高,几滴汗珠从她额头上落下来,她也顾不上去擦,两只手抓着绳子不放。
“没有用的,我试过了。”秋雁苦笑了声,垂头想掰开她的手,“阿棠,你愿意为救我而冒险,我已经很开心了,可你不能陪着我一起死在这。”
李今棠不听她的,手紧紧抓着绳子,几滴血从手心滑落下来,她却如感知不到疼痛一般,微微抬起脸,眼睛里泛着泪花,“秋雁阿姊,我来就是为了带你走的,如今我自己出去了,却把你留下来,算怎么回事?”
血盘正慢慢放大,不用多久便会布满整间屋子,秋雁垂手伸进其中试探,惊觉那里面竟冷如寒冰,人只要进去待上片刻,约莫就会被冻成冰雕。
“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秋雁抬手想直接把她送出去,却发觉方才碰过血盘的那只手竟使不上力,顿时一阵懊悔涌上心头,只能悲痛地看着她。
李今棠不知对方心中所想,她细细摸索着那绳子,忽然升起一个念头:“秋雁阿姊,我有法子了……”
“你以为你这般,我就会感激你了么?”
少女冷冷的声音自上方传来,令她骤然一怔。
李今棠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秋雁阿姊,你说什……”
“那魔头伤我师兄,还曾屠我仙界弟子,你却与他为伍,”秋雁冷冷看着她,神情淡漠,“眼下若非我被缚着动不了手,否则我定杀了你以解心头之恨。”
李今棠摇摇头,根本不信这些话,她划破了自己的手,任凭鲜血浸透那根绳子。
“秋雁阿姊,你不要想说这些话激我走,”她眨了眨眼,使劲把眼泪憋回去,“先前你不顾危险也要救我,又怎么会伤害我呢?”
“谁激你了?”秋雁有些急了,道:“我可不想和你死在一起,识相点就赶紧走……”
话未说完,脚腕忽地一松,她顿了顿,怔愣地垂下头去,便见束缚自己多日的那根绳子已消失不见。
她见状又惊又喜:“你是如何……”
但开口的下一秒,那根绳子再度明晃晃地出现在视线中,刺痛了她的眼。剩下的话全部被堵了回去,秋雁错愕地看着她,怔愣半晌后,颤抖着伸出手,声音颤栗:“你……阿棠,你不必如此,今日你若为救我而死,我又怎能心安理得地活着出去?”
这灵绳碰到谁的血更多些,便会认谁为主,李今棠弯了弯眼睛,声音轻轻的:“阿姊,你出去以后,不必为我报仇,好好活着,每年都来看看我便好。”
秋雁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在说什么?我不可能把你抛下的……”
可还没等她说完,一阵灵力忽地包围了她,待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送出了屋子。
“阿棠——”她瞳孔骤扩,只来得及看见对方冲自己笑了一笑,随后那洞口被人堵上,任凭她再怎么用力也颇不开。
这几日来灵绳源源不断地吸收了她的灵力,若想要完全恢复,还需等些时日。若非如此,她今日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阿棠为救自己出事……
李今棠紧紧贴着墙面蜷缩起来,有了灵绳的束缚,活动范围极其有限,她只能依靠这样,尽量离那个大血盘远一些。
她也不是什么敢于舍身救人的,她也害怕死,只是,只是……
她咬紧了手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反正什么穿越都是假的,在这个世界里,如果爹娘和阿姐真的都不在了,那她一个人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可秋雁阿姊不同,她有曲大哥,有爱她的师父和仙界那些同门,她应当比自己更想活下去。
这些记忆猝不及防地一窝蜂往她脑子里灌,李今棠抬头看看密不透风的屋顶,忽然觉得没那么害怕了,反而还有些幸运—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至少她还来不及体会悲伤,就要和他们一样死去了。
她闭上眼睛,昔日那些亲切的面容从脑海中一一闪过,等她死后,他们是不是会来迎接自己呢?还是说,早就喝了孟婆汤然后把她忘了……
脚踝上铃铛忽然晃了几下,李今棠一怔,旋即低下头伸手轻轻摸了它一下。
不知道谢安眼下在做什么呢?
不对,他应当不叫这个名,不过那都不重要了。她忽然有些后悔,那时他和曲大哥他们一同离开时,她竟只记得嘱咐他不要伤人,却忘了让他保护好自己。
蓦地,她的身体重重颤抖了一下,睁眼便是一片血红——自己已经被包围进去了,接下来能做的,就只有闭着眼睛静静等死。
然而这个阵法却不会立刻让人死亡,一点一点不断下降的温度和越来越重的灵力压迫令她吐出一口血来,李今棠抬起沉重的眼皮,身体软绵绵地就要倒下去——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体征正一点点流失。
忽然腰上一紧,她被人从后背捞了起来,落入一个宽大的怀抱中,周围的一切寒冷仿佛瞬间都消退了。
李今棠睁大眼睛,无措地看着闯进来的人,“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少年把她抱得更紧,却不回答她的问题:“乖,别怕,我来了。”
大脑这时终于彻底反应过来,她拍着他的肩膀想把他推出去,抽噎着道:“我……我走不掉了,你快出去,你留在这里,我们会一起死的。”
可她不知道,这人一旦进来,在阵法被耗尽前,都出不去了。
“好啊,”他替她拭去唇边血渍,声音一如往常地温柔:“那便一起死。”
他正求之不得。
“可是阿棠,你说错了,”他微微笑着,手指描摹她的唇,“待我燃尽修为后,这道阵法也会作废,所以……”
李今棠感觉到他又靠了过来,无比眷恋地靠在自己肩头,轻飘飘扔下几个字:
“你不会有事。”
阵法外不知何时有多了道扭曲的身影,正离他们越来越近。那人面带微笑。拍着手叹道:“真是感人至深呐,谢长宴,没想到有朝一日你竟会以这种方式败在我的手下。”
本以为会等来一阵痛骂和懊悔,随后他便能摆出一副胜利者姿态送这个劲敌上路,却没成想对方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拿自己当了空气。
这个结果可不是他想看到的,林相旬格外烦躁,铁青着脸逼近几步,嘴角抽搐了几下:“你本来可以不用来的,只要你不来,你就不会输给我,不会平白无故丢掉这条命,宗主的位置也一直会是你的。怎么,后悔了吗?”
此人虽然变了面相,可李今棠还是凭直觉认出他就是先前那个假秋雁。她被抱在怀里,勉强探出脑袋想确认一番,却又立刻被人搂了回来。
谢长宴垂眸凝着她,仿佛想把姑娘的容貌刻进眼底,“阿棠,别看他,看着我。”
她脑子里只有那个人方才的几句话,突然鼻子一酸,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
李今棠看着为自己擦眼泪的人,忽然很想问一个问题:“谢安,你真的很喜欢我吗?”
“嗯。”他眼里闪过不解,下一瞬,她忽地反过来紧紧抱住了他。
“那下辈子,你不要喜欢我了吧……”
也不要相遇了……
他们原本就是活在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他也有他自己的路要走,如果没有她的话,或许这条路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走到了尽头。
【作者有话说】
不会be哈,放心放心
第96章 真相(六)
◎我愿意为你而死◎
肩膀上忽然一阵温热,李今棠抬起头,见几滴鲜血落在了上面。
她心脏霎时像是被狠狠揪住了一般,按着他肩膀想把他推开,见推不动他,有些绝望地拍着他后背∶“谢安,快松手,你会死的……”
可他哪里会听?只收紧手臂把人揽得更紧∶“别看……很快就没事了。”
“你们一个都逃不了,都得死在这里!”隔着阵法,外面的人身形貌似正逐渐扭曲,他两眼盯着他们,突然狂笑不止∶“这个位置本来就该是我的!同样受尽凌辱,同样被人看不起,是我伪装得不够好吗?凭什么凭什么你就能得到一切?!我拼了命往上爬,可最后——最后却还是要输给你!”
“不过那也没关系,”笑罢,他阴冷地瞪着他,面色忽而狰狞∶“反正你很快就要死了,很快就能见到那些被你亲手杀死的族人,怎么样,是不是还得感谢我?”
“你闭嘴吧!”
李今棠随手抄起掉落在地上的一块木板用力掷出去,不偏不倚地砸中了对方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