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震惊抬眼,满脸不可置信。
没想到这魔头做事谨慎,还特意布下了结界。屋外灌进来一阵风,把门扉吹得吱呀作响。
曲凌飞后退两步,强烈的愧疚涌上心头∶“阿棠,对不住……你再等一等,我定会回来救你。”
话音未落,他转身奔了出去,没过多时,身影便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李今棠静坐片刻,觉得自己待不下去了,于是下床走出门去,凉凉的风令她顿时清醒不少。
今日这两人来得太过突然,也不知他们现下如何了……还有方才的那一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她兀自摇摇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从脑子里驱赶出去。
假的,都是假的……
爹娘和阿姐怎么会有事,谢安又怎可能拿她来炼阵法?
如果他真想动手,恐怕自己早就不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了。
脚腕上同生铃忽然晃了一晃,李今棠弯下腰,抚摸了它一下。
“你为什么晃呀?”她垂眸看着它,眼神里闪动着不安,“是不是谢安出事了?”
她抬起头,茫然地望向四周,却不知该到哪去寻他。
她沿着回廊跌跌撞撞地走,同生铃在风中发出细碎声响,拐角处突然袭来一阵寒风,吹开半掩的木门。她本能地伸手去扶墙,可那墙面一动,竟陷了进去。
奇怪,这里还有个房间?
“抱歉……有人吗?”她在门口迟疑地唤了一声,屋内传来轻微的回音,却无人应答。
正想转身离开,地板上静静躺着的一柄镶嵌了红钻石的刀具映入眼帘,李今棠呼吸骤然凝滞,她紧盯着那柄刀具,瞳孔微微收缩。
未待思考明白,她已经走进去弯腰拾起了刀柄,心跳随之一点点加剧。
她记得这把刀。
青衣人掐着她脖子,要把她从窗户上扔出去的场景再度浮现在脑海中,当时,她的脖颈前便悬挂着这把刀。
可记忆中那时不是谢安及时赶来救了她么?为何这把刀会出现在这里?
谢安和那青衣人……是什么关系?
屋内一片漆黑,看不清四周的景象,门扉和窗户咯咯作响,还有些许吓人。
李今棠起身取了一支蜡烛,点亮后举着它晃向四周,只见屋里堆放着大大的箱子,墙壁上还挂着数幅画像。
还没等摸清那柄刀是怎么回事,墙面上的画像又是令她浑身一冷——画像上大多是一位少女,偶有几幅,那少女身旁还站着个少年。
刀柄“咣当”一声落地,李今棠觉得自己意识都有些恍惚了,她失魂落魄地走上前去,手指从画像上抚过,一尘不染,看来是有人定时来擦拭过。
其中一幅画了一大片青草地,画像上的女子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那少年也和谢安长得一模一样。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她来不及思考,手指哆嗦着把几幅画拼在一起,随后呈现出了完整的背景。
她骤然僵在原地,一股凉意顺着脊梁爬上来。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指甲陷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这地方……这不是她穿书前的家吗?
可是为什么谢安也会在?!
“师妹放心,我会为师父师娘报仇的。”
“我以为你早已随着爹娘去了。”
“……”
她蹲下身,双手捂住脑袋,仿佛这样便能逃离事实,可巨大的恐惧还是如密云般笼罩了她。
不可能的。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犹如某一个地方出现了裂缝,回忆立时如洪水般涌来,即便她想逃也逃不掉。
他们很早就见过了吗?比她记忆中的,还要早出许多……
“这都不是真的……”她哽咽出声,站起身时双腿已经发软,只好伸手扶着画像以稳住身形。
等谢安回来,再好好问一问他,他一定会给她她想要的答案。
那如果挟持她的青衣人和他是同一个人呢?
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李今棠惊恐地四顾,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她颤抖着手,试了好几次才成功把画像挂回原位。
屋门刚被掩上,眼前忽地闪过一道身影,她吓了一跳,尖叫声很快被一只手堵了回去。
她艰难地定定神,怀疑自己看错了∶“秋雁阿姊?”
“是我,”秋雁松开手,才发觉流了满手的血。她顾不得擦那血,皱着眉道∶“别愣着了,趁现在快跟我走。”
李今棠没有力气再去追问她要到哪里去,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很久,随即疲倦地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走。”
秋雁未料到会这般轻易,心中大喜,自是一秒也不想多等,伸出手便想拉着她立刻离开。
“慢着,”李今棠避开她伸开的手,在她狐疑的目光下叹了口气∶“谢安在我身上设了结界,碰到它,你会受伤的。”
秋雁闻言舒心一笑,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原是这样,那魔头恐怕要不了多久便会赶回来,李姑娘若再犹豫下去,可就没有机会离开了。”
“我跟你走就是了,”李今棠没多怀疑便答应下来,还主动催促她∶“你可要保证我的安全。”
秋雁笑了笑,尽量控制着不让眼中得意太过明显∶“那是自然。”
第93章 真相(三)
◎我会保护你的(含回忆剧情)◎
积雪消融,在草地上汇合一条清澈蜿蜒的小溪,阳光透过树缝洒下来,在上面形成点点光影。很快,一只手打破了宁静,少女半跪在草地上,弯下腰伸手去捞河里的东西,半晌,摸出一枚湿漉漉的玉佩。
她高举起玉佩,放在手心里晃了晃,两只眼眸弯弯的∶“随便公子,我找到你的东西啦。”
少年看她一眼,眸光动了动,并未答话。
李今棠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她蹦跳着向他跑来,悬挂在指尖的玉佩摇摇晃晃∶“喏,下次可要收好啦。”
他抬眸,眼瞳中倒映出她的模样。
“方才那水若再深一些,把你冲走了,我也不会救你。”他将玉佩收回袖中,语气淡淡。
少年身后墨发被风拂起几缕,掠过如玉的侧脸,犹如一只精美的陶瓷,就连落在他眼睫上的阳光都恰到好处。
李今棠盯了他好半晌,忽然间脚下一滑,身子歪了歪,便要向后仰去。
几乎是下意识,他立时起身,抬手接住她的腰,稳稳托住她后仰的腰身,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清冽的香气。
站稳后,少女歪着脑袋看他,眉眼一弯,勾出一个浅浅的笑∶“你看,你还是会救我的。”
“……”
他一时无言,垂下眸去,半晌才道出二字∶“无趣。”
她眨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忽然凑过来拉住他手臂∶“那画画呢?这个总不无趣了吧?”
下一瞬,那只搭在胳膊上的手被无情甩开,少年眉尖微蹙,垂下的长睫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你爹娘没有教过你,男女授受不亲么?”
“什么授受不亲?”李今棠莫名其妙地瞧着他,感到不解∶“我又没有亲你呀。”
“……”
见他不说话,她径自取来笔墨和宣纸,在软绵绵的草地上坐了下来。她咬着笔杆,思忖良久后,纸上还是一片空白。
清冽的山风,醉人的花香,湛蓝的天空,如此惬意,李今棠觉得,不聊聊天都算浪费了。
“随便公子,你为何叫这个名字?”
那玉佩上刻了他的名姓,但时间长了,她还是习惯唤他“随便公子”。
“没有为何。”他扯了扯唇,眼神晦暗不明。
“好罢,”她也不觉扫兴,落笔在纸上不知画了些什么,“那下次见面,我能不能问问你爹爹娘亲?”
“我没有娘,”他垂下眼,语气淡得听不出半点情绪,“至于我爹,你不必见他。”
就连我们,也不会再见。
他未将这话说出口,只是抬起眼,看过去时,少女的目光也恰好投过来,眼里含着怜惜。
“你不必这般看我,”他别开视线,手指摩挲着袖中玉佩,“他和你爹爹不同,他并不疼我,他的身边……也没人瞧得起我。”
她眼神渐渐软下来,忽地上前一步,笑眼弯弯捧起他的脸∶“谁说没有人的?我疼你呀,我保护你……”
“我们是朋友,不对吗?”
少年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定在原地,耳尖倏然漫上一层薄红。
“你别乱动呀,”那张脸像是有魔力一般,李今棠左看右看,眼睛亮亮的,“随便公子,你为何生得这般好看……”
“……无聊。”他卸下她的手,见她没了声音,又禁不住转眸去看她:“什么朋友?你同谁都是这么说……”
她蹲在河边戏耍里面的鱼儿,闻言好奇地抬眸:“你方才说什么呢?”
“没什么。”
“随便公子,今日我师伯说的话,你莫要放在心上,”隔了一会儿,李今棠又转过头看他,语气轻飘飘的:“他就是古板了些,但其实人不坏的,何况你现在身上伤还没好,他不会赶你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