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淡淡:“是么?”
未等她答话,忽地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抬头一看,两位身着青衣的男子正踱步向他们走来。
李今棠一见了来人,立刻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张开双手护在少年身前:“爹爹,师伯,你们不能伤害他。”
玄德仙尊脸色沉了下来,向前迈了一大步,气得手指发抖∶“你……你竟要护着他,你可知他是何人?!”
“我知道,但那又如何?生在哪里不是他能决定的,再说了他又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为何要赶尽杀绝?”李今棠不想再同他多费口舌,于是将带着希望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人:“爹爹,救人要救到底,这是您自己说的。”
少年被她护在身后,脸上全无惊惧之色,闻言眼睫轻轻一颤,眼底冷意逐渐消散,背在身后凝聚起灵力的手垂了下去。
“你……”
玄德仙尊待又要上前,却被举起的一只手拦住了架势。
“罢了罢了,”青衣男子叹口气,选择无视面前的二人,“师弟,你方才不是有话同我说么?不如借一步说话。”
玄德仙尊明白自己此刻下不了手,只得怒瞪向那少年,旋即紧随青衣男子身后离去。
“不怕不怕,他们已经走远了,”李今棠转身拍了拍他肩膀,一脸骄傲:“我说了我会保护你的吧!”
谢长宴垂眸看她,只觉此人一言一行都极为古怪,叫人难以揣测。
“你就这般信任我?”
李今棠理所当然地答:“那是自然,我把你带出来这么久,你要不是好人的话,早就对我下手了。”
“师妹——”
那喊声从不远处传来,少年眉尖微微一蹙,别过脸不想去看来人。
少女高兴地踮起脚,朝他们招手:“师兄,阿姐,你们来啦?”
李白薇走到她面前来,伸手在她鼻尖轻轻一勾,笑道:“我若不来,你还要耍到何时?”
掉落在草地上的画像被人拾起,齐鹤盯着上面五颜六色的线条,问道:“师妹,你这画的是我没错吧?”
李今棠眨眨眼,看看他,又看看一旁的白衣少年,很是不解:“师兄,我的画技也没有这么差吧?这画上的人分明俊美无比,怎么会是你——唔……”
李白微忙捂住她嘴,尴尬地笑了笑:“师弟,我这妹妹言辞不当,我代她向你赔个不是。”
“师兄,是我嘴快了,对不起呀,”李今棠从袖中取出一物,伸到他面前,叮当作响,“这是我花了几夜做好的风铃,你一定要收下。”
齐鹤本就不会和她置气,见状更是大喜,接过风铃时便如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小师妹有心了,只是你可知……赠人风铃,是何寓意?”
她自然不会知道,只不过觉得好看罢了。不过没关系,他先前还为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吃过不少醋,今日师妹只单独为自己准备了礼物,如此看来,那个人在她心里的位置还是远远比不上自己的,是他想得太多了。
谢长宴这时才有了些反应,回头看向他们,一眼便瞥见了她手上的伤。
他淡淡嗤笑,怎么能笨成这样?做个风铃也能把手弄伤。
不过眼下寄人篱下,还是得伪装得好一点。片刻后,他动身接过李白薇肩上的担子:“我来。”
她愣了愣,有些受宠若惊,但李今棠很快拍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拒绝。
齐鹤哈哈一笑,随口打趣:“小师妹,你这可是捡了个仆人回来?”
“仆人”二字一出,少年脚下步伐明显一顿,攥着担子的手不由得发紧。
“师兄,你怎么胡乱说话?”李今棠没想到他会开这样的玩笑,有些恼火地瞪了他一眼,随即不顾他的挽留,拉着少年的人走到最前面去。
“你方才是不是难过了?”她在他面前几步站定,抬起脸看他。
“没有。”
“……好罢。”李今棠没再询问,她把担子里的草拿出来一半,抱在怀里,几乎挡住了她的脸。
“你不用管他们怎么说的,但你要相信,这世上总有人喜欢你,愿意和你做朋友。”
她眼眸倒映着潺潺流过的清河,忽然腾出一只手来,踮起脚拍去落在他肩膀上的花瓣。
“比如我呀,你以后万一又不小心受伤了,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我会保护你的。”
*
不久前还是晴空万里,这会忽地密云遍布,仿佛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泥地里的脚印深浅不一,很快又被怪虫爬过的痕迹覆盖。
李今棠攥紧了偷偷藏在袖中的小刀,警惕地看向四周:“秋雁阿姊,这便是去仙界的路吗?”
前方的少女回头看着她笑:“怎么,走累了?”
“没有没有,”她摇摇头,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只是这地方实在古怪,能不能换一条路?”
看出她的不安,秋雁眼里不知为何多了几分兴奋:“再坚持坚持,马上就能到了。”
李今棠没再说话,只好硬着头皮跟着她走。
不知又过了多久,眼前浮现出几丝光亮,看来那便是出口。
秋雁抬起手,竟凭空变出一扇门来。
“进去吧,”她笑着说,“放心,我已打开了结界。”
李今棠将信将疑,正要跨进去时,一个声音猝不及防自身后传来:
“慢着,不能进去!”
第94章 真相(四)
◎为什么就不能只在乎他?◎
“啧,让他给跑了!”
林中迷雾四起,曲凌飞抬手挥开笼罩在眼前的白雾,便见四周已空无一人,顿时颇感懊恼∶“方才他不慎被我所伤,可惜竟不能趁机生擒了他。”
齐鹤捂着手臂不断渗出血的地方,扫他一眼,嗤笑道∶“你不如好好低头好好看看,和他的那点皮外伤比起来,曲少侠你伤势好像更重些吧?”
曲凌飞闻言一愣,低头看向胸口处被血浸透的*衣襟,疼痛这才后知后觉地传来,他糊满鲜血的双手颤抖了一下,险些抓不住剑柄。
他眉头紧紧锁起,不顾伤势便又要上前:“阿棠还在他手里,若再晚一步,只怕这魔头当真会拿她去炼阵法……”
未待他说完,齐鹤冷冷瞥去一眼:“你现在追过去,认为能是他的对手么?若非为了我师妹,你以为他方才为何要留你我二人一条性命?”
“你说什么?”曲凌飞回头满脸狐疑地盯着他,忽然察觉到面前这人定还知道些别的什么,还不等思考清楚,便已上前九折他衣襟,声音颤抖着质问:“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他不杀我们都是为了阿棠?你……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曲少侠大可不必如此逼问在下,”齐鹤皱着眉往后退去两步,嫌弃地离他那粘满血的手远了些,“我知道的是不比你少,但也没比你多多少。”
他停顿片刻,在对方的注视下冷冷一笑:“你以为他‘囚禁’我师妹,当真是为了修炼什么阵法吗?”
“曲少侠不妨再好好想想,那日你所见到的师妹,究竟还是不是你的师妹。”
“宗主,您回来了,”南宫修拱手立在殿前等候,“果然不出您所料,仓内所有伪造的玄玉尽数被人盗走,只是……”
他忽地跪了下去:“只是属下无能,未能找到剩下的玄玉碎片,还望宗主责罚。”
少年没有应声,兀自垂眸将纱布缠在手臂流血的地方。
“谢安,你别伤他们……”
他勾唇,自嘲地笑了声。
她为什么不能只在乎他呢?那群无关紧要的人,死了又何妨?他倒是听话地收了手,对方却得寸进尺,一个不慎便被划了一道血痕。
南宫修抬起头,见状惊道:“宗主,您受伤了?”
“无妨。”他习惯性朝最里侧那间屋子瞥去,瞧见那扇在风中摇晃的门扉,动作猛然僵住。
“人呢?”
他等不到回答,快步推开那扇门,却见屋里空荡荡一片,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堆放在床榻上,像是从没有人住过一样。
不可能……傀儡符还在生效,她怎么可能离开?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谢长宴转身直奔那密室而去,大门缓缓打开,他站在门口,无声注视着里面的一切,瞳孔微微一震。
画像有被人动过的痕迹,那柄刀也不知何时掉落在了外面。
他失魂落魄地往后退,直至后背重重抵在门扉上。
是啊,他早该料到,她早晚会知道的……
但那又如何?同生铃尚在,不论她跑到哪,他都能把人找回来。
到那时她恨他的欺骗也好,想杀他也罢,但想离开……却绝无可能。
铃铛蓦地剧烈一晃,他眼神瞬间暗下,面色褪得雪白,同生铃所系的另一方受到的伤害尽皆变成攻击他的反噬。
她出事了。
他连嘴角的血渍都来不及擦拭,这个念头刚出,白色衣袂翻飞间,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宫殿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