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我的……”她垂下头,翻出一枚与之形似的玉簪,只有上面所刻的字不同。
瞧见她仍好好保管着玉簪,齐鹤眼神骤亮,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师妹,你可有想起来什么?”
“我……”李今棠踌躇地看了一眼身侧的人,“这的确是爹爹给我的,可……”
可她怎么不记得,自己和某个人有过定情一事?何况还是个不认识的人。
“阿棠记性不好,”谢长宴唇角噙笑,眼底却淬出冷意。他夺过她手中簪子,随手掷了出去∶“不过是枚簪子罢了,你不喜欢他,那自然算不得什么定情信物。”
齐鹤脸色骤变∶“师妹莫要听他胡说!”话未说完,他突然捂住胸口,一口黑血毫无征兆地喷溅在地板上。
“你怎么了?”李今棠吓了一跳,未经思考便走上前去想为他查看伤势。不知为何,她一见这流浪汉,便如见了故友一般,看见他受伤,心里也极不好受。
她弯下腰,却在碰到齐鹤前被一道金光弹开。腰肢被人一揽,谢长宴接住她踉跄的身子,叹息着为她擦去眼角的泪∶“阿棠,你为他哭?”
他俯身在她耳旁低喃∶“你不是不认得他么?哭什么?”
“我、我不知道……”她面露痛苦,根本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哭,本能之下拽着衣角求他∶“谢安,你不要杀他好不好?”
少年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眼底杀意渐浓,蓦地,一道剑光照亮了整座屋子,直朝二人刺去。
“魔头,放开她!”曲凌飞纵身跃进屋中,瞳孔骤然紧缩,他未料到阿棠也在此处,想要收回那道攻击,却已是来不及。
谢长宴垂手将灵力尽数收回,他猛地将人扑倒,腾出手来护住她脑袋,剑锋擦过他后背,顿时血染白衣。
李今棠被他护在身下,摔在地上却感受不到半点疼痛。她微微睁眼,闯入眼帘的一抹血红刺痛了她。
“谢安?!”她大惊失色地抱住他坐起身来,手指无措地拍着他的后背,“你怎样了?你……你别乱动,给我看看伤哪儿了。”
少年苍白如纸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近乎病态的笑意,指腹温柔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阿棠现在流的泪,是为了我么?”
李今棠怔愣地瞧着他,声音哽咽∶“你刚才明明可以挡开的,为什么偏偏要……”
“想让你心疼我啊,”他嘴角微微上扬,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凝视着她,那里尚存着未散的妒意,“那人不过是流了一点血,你就这般心疼他,难道换了我便不行了么?”
“……”
“你有病吗?”她不想管他了,伸手在他肩头一按,本以为这人是装的,可没想到他脸色瞬间褪得更白。
她赶紧收回手,这才抬起眼,注意到屋里站着的另外两人,抿了抿唇道∶“曲大哥,你和这位公子……”
“阿棠,我们是来救你的,”曲凌飞见状,只想快些动手解决了这魔头,又担心他又拿阿棠来挡剑,急道∶“他已被我所伤,只要杀了他,你便能解脱束缚……”
“什么束缚?”李今棠茫然地看着他二人,旋即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我不会杀他的,他也没有束缚我……”
少年侧目凝视她,闻言睫毛轻轻颤动,漆黑的眼底骤然被她的一番话点亮。
“师妹,等他一死,你什么都会想起来的,”齐鹤踉跄地上前一步,嘴角还挂着血迹,“当年你杳无音讯后,我以为你早已随着爹娘离开,可没想到今日还能再见。师妹放心,师父他们的仇我会为你报的,到时你我二人隐居世外,再不过问这世间之事。”
“报什么仇?”李今棠手指猛然僵住,抬眼看向他时,眸中满是愤恨∶“谁说我爹娘死了?他们都好好的,你不是我师兄,你不要唤我师妹……”
他们没死,他们怎么可能死了……一个话本子里的人怎么会知晓她的亲人?他一定是在撒谎。
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来,李今棠抬手想擦去泪水,耳朵却被人轻轻捂住,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少年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把人拥在怀里,唇边还挂着温柔的笑意∶“乖,他们说的都是假的,别听。”
第92章 真相(二)
◎她好像想起来了◎
“真的吗?”
李今棠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
“可……”她捂着心口,闭了闭眼,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可我为什么这么疼呢?”
“听话,在这里等我,”少年笑意渐渐淡去,他把人搂得更紧,俯身吻了吻她发顶∶“我把他们都赶走,就不会疼了。”
此言一出,齐鹤和曲凌飞二人相视一眼,面色俱是一变,握着法器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谢长宴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从容拭去唇边血渍,抬眼扫向他们,全然没了方才重伤虚弱的模样。
“二位不妨出去打,”他指尖微动,瞬息之间那屋门已应声打开,木屑纷飞,如在三人之间筑起了一道屏障。他勾了勾唇∶“伤及无辜可不太好。”
“你以为谁都和你这般无情无义?”曲凌飞冷哼一声,胸口处仍时不时有疼痛传来,仿佛挖去金丹之仇就在昨日,“阿棠是和我们同生共死过的伙伴,我又怎么可能会对她下手?不似你,竟不惜用她的命去炼什么阵法!”
谢长宴闻言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荒谬的神色。他轻嗤一声,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半晌只蹦出四字∶“真是蠢货。”
他不屑于理会对方的反应,转身旁若无人地横抱起跪坐在地上的少女。
“谢安,”她惊恐地拍着他肩膀,“你要做什么?”
“你累了,睡一觉吧,”他把人轻轻放到榻上,顺便替她拉了拉被子,“我很快回来。”
“你别伤曲大哥……”李今棠立刻起身,伸手想拉他衣袖,却拽了个空。
谢长宴回身时袖中已凝起一道寒芒,她最后的话传入耳中,他动作一顿,没做回应,却依言收回灵力,纵身从窗台跃出。
“我去应付他,”齐鹤伸臂拦住曲凌飞,说话间回头哀伤地看向榻上的少女,“她现在不认得我,怕是……不会愿意跟我走。”
现下魔头不在,趁此机会带走阿棠再好不过。曲凌飞拧眉沉思片刻,还未发话,对方却已率先抢了出去。
他一惊,只得高声喝道∶“当心!我速速就来。”
话音方落,他转身走向榻边,蹲下身来安抚她∶“阿棠莫怕,随我回仙界去可好?”
“仙界?”
少女失神的面色瞬间染上了几分恐惧,她把自己蜷缩起来,退到角落去,一双眸子充满警惕地看着他∶“我不去,曲大哥,我不想死……”
曲凌飞闻言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会?放心,路上我一定安全护送你……”
“我不是害怕路上那些人,”未等说完,李今棠打断了他,肩膀一下一下抽动着∶“曲大哥,那夜之事,你是不知情的,对吗?”
她眼眶哭得泛红,直勾勾盯着他,怯怯道∶“我是害怕……害怕你的师父。”
曲凌飞眉头立时凝起,满是不解∶“怕我师父?为何?你救过他徒弟的命,他疼惜你都还来不及,你又怕他做甚?”
“你觉得他好,那是因为他是你师父,不是我的,他根本不会在意我是死是活,”李今棠身子竟开始颤抖起来,她后背抵着墙面,抗拒他的接近,“曲大哥,你走吧,我是不会再去见一个想杀我的人的。”
“你说什么?”曲凌飞骤然僵住,只觉耳旁嗡嗡作响,浑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他抬起头,声音急切地追问∶“阿棠,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师父想要杀你?”
李今棠迟疑了一下,随后将那夜的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如此看来曲大哥和秋雁阿姊都不知晓此事,他们也并不想害自己……他们从前待自己极好,若这位仙尊当真是个人面兽心的恶人,她就必须让他们早日看清师父的真面目。
曲凌飞身子一震,瞳孔骤然紧缩。他失神地往后瘫坐在地上,像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嘴里喃喃着∶“不可能,不可能的……师父他,他怎么可能会……”
李今棠没再说下去,只是默默注视着他。
良久,她轻启薄唇,声音些许沙哑∶“曲大哥,你走吧,我会待在这里,然后想办法回家……”一说到回家,她又想起方才那流浪汉所说的话,心口蓦地刺痛。
她眉头轻轻蹙起,声音微弱∶“你放心,谢安他不会伤你的……”
“你为何那么相信他?”曲凌飞猛地抬头,撑着地面想站起身∶“你可知他把你囚禁在此有何目的?”
李今棠怔了一下,眼神闪了闪∶“那位公子不是谢安的对手,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她湿润的眼睫垂下来,眼睛看向别处,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但好不容易才把魔头支走,他怎么可能放弃?曲凌飞不顾她阻拦,起身便想强行把她带走,可手刚一伸出,便被一道结界弹了回来,手上鲜血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