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宴任由她牵着,不着痕迹地侧过身,将她护在里侧。他低垂着眼,走两步便要看她一眼,唇边漾开一抹笑意。
她方才……是在维护自己么?
纵然有傀儡符又怎样?这东西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起作用,没准方才便是她真心想护着他,想跟他走的。
出来寻他,一定也是关心他是否出了事。
“谢安,”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发呆,李今棠唤了他数声,伸手戳戳他手臂,“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他收敛起心思,垂首避开少女疑惑的眼神,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我爱你。”
那二人相互牵扯的身影缓缓从视野中淡去,齐鹤抹去唇边血水,摇摇晃晃地往后退,再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树干,横出来的刺扎得他生疼,这才感觉神志清醒了些。
一侍卫朝旁侧伸长手臂,眼中满是鄙夷∶“齐公子,不送。”
齐鹤径直盯着方才师妹离开的方向,恍若未闻。
蓦地,他将拳头狠狠砸在树上,手心很快被刺出了血。
他不能,不能再放任下去了,必须要尽早把那魔头除掉,师妹才能回到自己身边。
单凭他一人,此事恐怕难以办到,可他还能找谁?
仙界,对,仙界……齐鹤趔趔趄趄地往前走,一面盘算着如何说服那几个仙尊同自己合作。
当年师妹走后,他为了替师父他们报仇,暗中修炼傀儡术,只盼有朝一日功力大涨,能亲手杀了玄德。只可惜没过多长时日,那狡猾的仙尊便察觉了此事,还将他逐出师门,永生永世不得踏入仙界半步。
笑话,师父身在九泉之下尚未开口,他区区一个玄德凭什么将他流放?若师父知晓此事,定会替他出头,狠狠教训那老头一顿。
可惜,可惜他没有师父了……
就连昔日一同长大的小师妹,也早已将他忘在脑后。
齐鹤失魂落魄地走着,忽然间身子一歪,迎面撞上一个跑来的人。
“实在抱歉,在下赶路,还望见谅……”那人鞠了个躬,抬起头时猛然愣住,“齐城主?”
“是你?”齐鹤看他一眼,声音中并未有多惊讶。
“你怎会在此?”他问完又觉不妥,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浪费了,“你可有见到阿棠?听我师妹说,那魔头抓了她就是为了炼阵法,我需得在那之前把人救出来。”
“炼阵法?”听见她的名字,齐鹤终于回过了神,嗤笑一声∶“曲少侠,你未免想得也太多了,他就算是拿你们所有人修炼阵法,都不可能动我师妹。”
【作者有话说】
以后可能就不固定六点更新了,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更
大家放心,我还是会继续日更的,当天更不了会请假,不会放鸽子的[红心]
第91章 真相(一)
◎乖,别听◎
“你说什么?”曲凌飞满眼震惊,随即又笃定他是在欺骗自己,“师妹让我早些救出阿棠,就是怕她待在那魔头身边会有危险,你反倒来唱反调,是想阻止我吗?”
齐鹤被这一番话气得意识顿时清醒了不少*∶“阻止你?若能杀了那魔头救出师妹,我便是死也愿意,还轮得着你……”
一语未完,他忽然停住不说了。既然想找仙界合作,那必然要多抹黑那魔头一些,胜算才更大。
“方才是我无知,胡言乱语了,”齐鹤嘿嘿一笑,拍上他的肩,“不过那人修为远在你我之上,若要硬闯,只怕行不通。”
曲凌飞一心还在挂念着独自伪装成傀儡的师妹,根本无心听他废话,急道∶“不知齐公子认为该如何?”
“你不妨折回仙界去,找你那好师父帮忙,”齐鹤趁热打铁地怂恿他,“若是仙界几位仙尊都来了,想必那魔头也招架不住这么多人的围攻,到时魔头一除,天下太平,岂不甚好?”
这话倒有些道理,曲凌飞皱了皱眉,踌躇不决∶“这可说不准了,先前在下不慎弄丢了师父给的宝物,现下已到了那魔头手中,还有……还有我体内的那枚金丹,他如今的功力,只怕连我师父也比不过。”
话音未落,他眼神突然变得清明∶“师父命我将宝物和金丹拿回,如此,那魔头便不足为惧了。”
齐鹤斜睨他一眼,听笑话般嗤了一声∶“你说的轻巧,此人这般狡诈,你又如何能从他眼皮底下偷走东西?”
“他再怎么厉害,也没有分身之术,”曲凌飞冷哼一声∶“到时你去抢人,我趁乱找宝物,你我二人里应外合,再加上我师妹,就不信他还能应付得过来。”
想不到这人头脑虽不灵光,却挺重情义,齐鹤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钦佩,并未再出口反驳。
毕竟,只要能救出师妹,不论用什么法子,他都愿意尝试。
*
屋内烛火亮起,方才的寒意立刻被驱散。李今棠脱下大氅,准备走到墙边挂起来。
忽然间腰上一紧,少年从背后搂住了她,脑袋垂在她肩上,鼻尖似有若无地蹭过她发丝,眷恋地想要记住每一缕香味。
李今棠身子颤抖了一下,把他的手从腰上扒开,转过身看着他些许泛红的眼睛,感到无奈∶“你怎么这么粘人呀……”
少年被她推开也不恼,他垂下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闷闷的∶“阿棠,你这便嫌我烦了么?”
她叹口气,双手捧起他脸颊,眼睛里的光一颤一颤的∶“别多想啦,你知不知道,自己身上血腥味重得很?”
他闻言微微一怔,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袖,随即退开两步,将手背到身后,像犯了错的孩子般垂下脑袋。
李今棠盯着他追问∶“你方才为何要与那人动手?不过是个流浪汉,赶走他不就好了?”
“是他先动的手,”他无辜地眨眨眼,又上前一步,将额头抵在她肩上,“你不关心我有没有受伤么?”
他这是在……撒娇?安静几秒后,李今棠没忍住伸出手,在他发顶揉了揉。他安静地一动不动,像只没脾气的猫。
无风吹过,墙面上蜡烛的影子却摇曳不定,窗外忽地传来一阵窸窣响动,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脚步,却仍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谢长宴几乎是瞬间抬头,他将人护在身后,指尖微抬,一道金光破空而去,直射门窗。
“出来。”他冷声道。
窗外静了一瞬,李今棠拉住他手,仰起脸看他∶“谢安,我们不如离开吧,动起手来容易受伤的。”
他一顿,没再理会外面的声音,垂眸看着她,眼神闪了闪∶“你不让我动手,是因为害怕我受伤吗?”
然而不等她回答,窗外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声音∶“师妹,是你吗?”
这是今日那位流浪汉的声音。李今棠顿了顿,不知为何,她总觉这声音熟悉得很,仿佛已经听了许多年,可他们分明没有见过面。
谢长宴皮笑肉不笑∶“她不在。”
“……”她抬起脸,觉得奇怪∶“你怎么代我回答?”
“都一样的,不是么?”他俯下身,笑容温柔∶“阿棠,你想理会他吗?”
李今棠眼神呆滞了一瞬,眼睛里起一层迷茫的雾气∶“我、我不知道……我好像不认识他。”
门窗被人撞开,齐鹤破窗而入,恰好听见这一句,顿觉浑身僵硬,连接下来的话也忘了说。
谢长宴旁若无人,轻扣住她下颌,迫使那双茫然的眼睛只看着自己∶“你们没有见过,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她眨了眨眼,想避开那样的目光∶“没见过就没见过,你把手放开……”
他松开手,笑了一笑∶“那若是我杀了他,你也不会怨我,对么?”
“魔头,你休要蛊惑我师妹!”齐鹤手中长鞭直指向他,眼中怒火几乎要溢出来,“怪我从前识人不清,竟会想找你合作,杀了仙界那□□。哼,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答应师妹把解药给你!”
这人说的“师妹”指的是自己吗?李今棠一时愣住,正想开口,视线却被一片雪白遮住了。
谢长宴微微一笑,指尖凝聚起丝丝灵力∶“不请自来,是嫌命太长么?”
他漫不经心地扫视对方,此人身上血迹斑斑,手臂上的衣衫被划开数道口子,握着鞭子的手微微颤抖着,却不是因为恐惧。
这人适才被他所伤,还能冲破侍卫的重重阻拦闯到这来,倒真有几分本事。
“师妹,你不记得我,但可还记得师父留下的东西?”他全然不顾周遭的浓浓杀意,眼神只停留在她一人身上,一枚明晃晃的青绿玉簪被他握在手中,手腕一翻,将刻有字的那一面对着她,“这是师父遗留下的,你我一人一枚,算作……”
他忽然停住,而后温柔地笑了笑,略带挑衅地看了一眼她身侧的人∶“算作我们的定情信物。”
李今棠瞳孔猛地收缩,视线在簪子和齐鹤之间来回游移。也不知怎么想的,她按下身旁少年的手,磕磕绊绊道∶“谢、谢安,别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