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的命书,心里直懊悔,方才应该先让秋雁阿姊把上面的灵力给破解了的。
外头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点像砸在心上,引得人格外烦躁。虚掩着的房门再次推开,碰巧划过的闪电照亮了少年瓷白的面容。
他走进屋,面上笑意瞬间凝固。
“阿棠,”他走近几步,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脸,声音温柔∶“告诉我,那个人去哪了?”
【作者有话说】
更晚了,我以为我设置定时发布了但实际上我忘了[无奈]
第89章 魔界(十)
◎你是话本里的主角◎
“哪有什么人?”李今棠回过神来,下意识否认∶“我方才一直……”
“不要骗我。”他微笑着,轻轻抚上她的面颊,一瞬间犹如一股电流穿过,激起一阵颤栗。身后房门未关,一道道闪电划破黑夜,更衬得他面色泛起病态的白。
既然总有人想来破坏,那就……让他们都消失吧。
他抬袖点燃桌上的蜡烛,一手轻抬起她下颌∶“阿棠,你喜欢我,你不应当护着那群人。”
烛火吞没了傀儡符的一角,喉头忽地一阵腥甜,谢长宴抵住唇角,可仍有一线鲜血缓缓冒出了头。
他浑然不顾反噬带来的痛楚,偏执地将傀儡符一寸寸送进蜡烛,仿佛直到亲眼看见它被烛火完全吞没才会安心。
“住手!”
李今棠倏地扑上前来,未待他反应,便迅速将蜡烛打翻在地,捏着傀儡符未被烧到的部分把它捡了起来。
他眼里倒映的火苗熄灭,骤然按住她手,声音晦涩∶“阿棠,你就这么不愿……”
“你流血了,”月亮斜射进来的一线清光飘游在她眼中,她倾身上前,毫无征兆地抱住了他,脸埋在他胸前,“谢安,如果你觉得疼,那就不要再继续了。”
李今棠明显地感觉到,他的心跳在她靠过去的那一瞬间停顿了半秒,随即猛然加快。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他扣着腰肢把她揽得更紧,脑袋贴在她肩上,像将要溺亡抓住水中飘来的浮木,“你若什么都知道了,一定会更加厌恶我……”
“你抱得太紧了,”李今棠拍拍他后背,咳嗽了两声,“我快喘不过气了……”
谢长宴忙松开她,停在她腰间的手却没有离开,一双黑眸目光灼灼凝视着她∶“阿棠,倘若真到那一天,你恨我也好,甚至杀我为他们报仇也好,但想走,绝无可能。”
“你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懂……”
话未说完,他微微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雷声在屋檐上炸开,震得倒映在墙面上的身影乱颤。李今棠瞳孔无声放大,脑中翁然作响。
他只轻轻碰了碰她的唇,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像是在征求她的首肯。
她闭了闭眼,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脑子里一片空白。
见她没有表现出抗拒,他微垂下睫毛,漆黑的眼底透进一抹亮光。
像初尝蜜糖的孩童,指尖沾得一点甜头,便要攥住整块糖糕不放手。他的掌心贴上她后颈,指节陷入背后散落的发丝,一点一点吻进她唇内。
唇齿交缠间的力道令她有些吃痛,李今棠后仰一步想躲开,却又被他拉了回来,唇瓣上的柔软激起一阵酥麻。
她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袖中滑动,紧接着“咣当”一声,那柄短匕就这般砸到了地上。
“我……”换气的间隙她低声呢喃,手指无意间抚过他眼角,摸到了一片湿润。
紧贴着的唇瓣缓缓分开,她睫毛轻轻颤抖着,抬眸看着他。
“这、这不是我的,”李今棠把短匕踢到身后,磕磕绊绊道∶“是我的,但我没想……”
“我知道,”他笑笑,那双眼眸像是会蛊惑人心,“阿棠,往后不论有人对你说什么,都不要信,好么?”
“知、知道了。”
脑子这时虽混乱不清,却也没忘了正事。李今棠抱过命书,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喜欢我,就不许伤害我的朋友。”
他抬手将命书扔到角落,低眸看她震惊的模样,轻笑道∶“睡吧,明天它就会恢复原样了。”
李今棠半信半疑,但架不住实在困得难受,几乎沾到床便睡着了。
*
“走快点,平时可没少你们吃的。”
田衡走在队伍后面,嘴里衔着根草,有一搭没一搭地催促他们赶路。
这帮傀儡尚存一丝人的意识,需要像正常人一样进食,反应却要迟钝许多,有的甚至连人话都听不懂。
曲凌飞混在其中,模仿着其他傀儡的步伐艰难行走,过不多时,又一道身影抢到人群最前端,一幅画像从手中垂挂下来。
“这便是你们要找的东西,可都看清楚了?”
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响起,不亚于惊雷贯耳,曲凌飞猛地抬头,一眼便认出发话之人,心头一震,无数个猜想从脑中闪过。
南宫修怎会在此?难不成是和阿棠一样被抹去了记忆?
他定定神,凝目朝那幅画像看去。
此物好生眼熟……曲凌飞眼角蓦地一跳,这不是他们先前在妖界丢了的那块“宝物”么?
不过想来也是,这魔头狡诈多端,当时没准就是他和那蝙蝠妖勾结好了要来骗他们的宝物。师父嘱咐他务必拿回此物,没想到眼下让自己捡了个便宜。
他拳头攥紧,心道不能让南宫兄也被魔头所欺骗,身旁围着的傀儡数量虽多,但他们二人联手,未必不能冲出包围。
“南宫……”
话没说完,忽然一人捂着他嘴硬生生把他按了下来。
“师兄,是我。”一道女声在耳边响起。
曲凌飞身子一震,瞪圆双目看向她∶“师妹?”
面前少女和他着装相同,脸上糊了层泥,和旁的傀儡乍一看上去没什么不同。
“师兄,眼下敌众我寡,切不可冲动行事,”她向四周扫去一眼,低下声来∶“看南宫道友这副模样,比起中了傀儡符,倒更像是意识清醒下自愿投靠了魔头,你可莫让他给骗了。”
曲凌飞这时已听不进去别的话,只攥住她的衣袖,满面愁容∶“师妹,你不该来的,冒险的事我一人去做就够了,若真出了什么事,我护不住你该如何是好?”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见方才的话他一点没听进去,秋雁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攥着拳头又复述了一遍。
“傀儡符?”曲凌飞闻言略有所思地蹙起眉,“师妹,我何时说过他是受傀儡符所控制?”
秋雁面色一变,旋即又恢复原样∶“你没说过么?”
“我从不知晓傀儡符一事,”他并未往深处想,也未注意到面前少女的神色变幻,只自顾自思忖道∶“照你这么说,阿棠也是受了他的控制?可他又为了什么?难不成他对阿棠……”
“听说他们魔界一族擅炼阵法,想必她也不过是魔头修炼阵法的一环罢了,”秋雁冷笑一声,讥讽道∶“师兄可真是天真,像他这样连朋友都下得去手的人,又怎么可能为一女子如此耗费灵力?”
“若真如此,阿棠可就危险了,”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头脑混乱,“可眼下师父命我追回玄玉,这可麻烦了。”
“玄玉一事交给我,”她眼珠子一转,推了他一把,“我会制造白雾,你趁乱赶紧离开。”
曲凌飞立刻摇头∶“师妹,我怎能放心你独自一人?”
“不想你的朋友被人害死,就听我的,”秋雁冷嗤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若真出了事,你以为有你在,我们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师妹……”他怔愣片刻,一时竟觉恍惚,眼前的师妹还是他的师妹,但似乎又不太一样了。
但她说的不错,阿棠于他有过救命之恩,无论如何也不该放任她不管。
还没等想出一个两全的法子,蓦地周围白烟四起,正踌躇间,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戏谑∶“我这灵力可支撑不了太久,师兄再犹豫下去,恐怕就没机会了,我猜你也不想等到日后替她收尸吧?”
曲凌飞心头蓦然一紧,但白烟太浓一时找不见人,不得已下,他只好纵身离开队伍。
不知师妹说的是真是假,但阿棠独自留在那魔头身边总是危险,还是尽快想办法把她救出来的好。
“命书,”天微微亮,李今棠从榻上爬起来,拍了拍书面,“现在能说话了吗?”
“憋死老子了,”命书跳起身来,“呸”的一声∶“谁干的?老子非拔了它一层皮不可!”
“小点声,”李今棠捂住它,“要是被谢安听见了,我也救不了你。”
命书顿了顿,若有所思∶“是那小子……”
李今棠没时间和他扯别的,一心只想把一切都问清楚∶“我昨天问的,你现在可以回答了吗?”
它像是宕机了一样,就那么立着不出声。她等得急了,正想把昨天的问题复述一遍,却见它机械地开了口∶“只有那小子是个好人,其他人都想陷害你、诓骗你,只有一直留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