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么?”她手指在一堆书里翻动着,最后在一本被压*在最底下的书上一摸,低头看了眼脏兮兮的手,“全是灰。”
那小贩闻言脸色一变,略带尴尬地把那书抽了出来,眉头皱了皱∶“哪来的破书?姑娘不妨再看看别的,这……这是个意外。”
“好罢……”
“娃儿,娃儿,是我……”
被他捏在手里的书抖了抖,幅度小得只有她一人能看见。
这个声音……这是命书?
“娃儿别愣着了,那小子就快来了,你快把我带走。”命书被晃得头晕目眩,还不忘叮嘱她∶“他看得见我,你可得把老子藏好了。”
李今棠愣了愣,转头看向就快走来的少年——命书说的“那小子”指的是谢安?
她从荷包里取出银子递出去∶“不用找了,我就要这本。”
那小贩没想到不知从哪跑来的破书还给自己挣了钱,乐得双手捧着它连声道谢。
李今棠接过变小了的书,将它藏进衣襟的下一瞬,转头便撞上了少年投来的视线。
“谢安,我不想逛了,”她抬眼看向来人,“我们回去吧。”
虽然不知道命书为什么那么害怕谢安,但眼下还是先把它带回去,再好好问清楚的好。
这回他沉默了片刻才答∶“好。”
李今棠一路想着命书的事,不明白它和秋雁阿姊他们为何突然这么害怕谢安,明明它先前还认定人家是主角,要她好好抱大腿来着。
面前人忽地停下步伐,回头低眸凝视着她。
她跟着停下来,不明所以∶“怎么啦?”
“阿棠方才买了什么书?”他伸手将她鬓角散落的发丝捋至耳后,目光却紧盯着那处衣襟,“能给我看看么?”
“没、没什么,”李今棠被他逼到树旁,心虚地别开脸不敢看他,“我们回去再说怎么样?”
“不怎么样,”谢长宴微微一笑,语气轻柔∶“你是自己交给我,还是等我来抢?”
她身子一颤,有些恼怒∶“你敢!”
“我不敢。”
他松开了手,李今棠赶紧推开他,绕到树后伸手想给命书转移到另一处去,却摸到了一片空白。
她心底一凉,转眸一看,那命书不知何时跑到了他手中。少年就那么站在不远处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丝毫没有将命书翻页的打算。
“你还给我,”李今棠踮脚去够他手上的命书,扑了个空后,气得用力在他手臂上一掐,“抢我东西做什么?你不要脸。”
手上很快留下一个红色印子,谢长宴瞟了那命书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嫉妒∶“不过是一本书罢了,你若想要,我能给你更多。”
“我就要这本,”李今棠瞪他一眼,没好气道∶“你非要它,那我今日起便不和你说话了。”说罢,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从他身旁经过时身子一歪,故意撞了他一下。
没过一会,手腕被人拉了一下,她回头一看,少年正垂着脑袋,一副认错的模样。
“阿棠说得对,”他强笑着把命书递给她,“不过是一本书罢了,是我错了。”
李今棠没有一秒犹豫地抢过命书,垂眼帮它抚平书页的褶皱,随口答∶“这次便罢了,再有下回……”
他立刻接口∶“不会有下回了。”
回去之后,李今棠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他拒之门外,随后小心翼翼拍去命书身上的灰尘,确认屋外无人后才小声问∶“你怎么到那去啦?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今日会去那?”
命书动了动,书页翻动间带起一阵阵风,但就是不答话。
“你为何不说话?”她有些焦急,“我还有好多话想问你,这几日你都去哪了,谢安为什么能看见你,你又为何那般害怕他?”
她一连抛出三个问题,命书翻得更急了,却仍是不说话。
李今棠忽地意识到,它兴许不是不想说话,而是说不了话。
“你是发不出声音了么?”她问完自己都觉得蠢,忙追加了一句∶“是的话,你就翻两页。”
命书很快翻了两页。
“是……谢安做的吗?”
又翻了两页。
李今棠心头一颤,只想立刻去把人揪过来,让他解开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待冷静下来,她安静坐着思考了许久。
谢安这么做一定是不想让她听见命书的话,她若现在贸然去问,他定不会同意解开。
那该怎么办才好?
想了许久想不出答案,李今棠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抱起命书就快步走向门口。
“别怕,我去给你理论。”
话音刚落,房门拉开时,正好和白衣少年撞了个满怀。
他唇角噙着抹笑,低头看着她∶“阿棠要去和谁理论?可否需要我相助?”
李今棠懒得和他绕弯子,干脆利落地把命书甩到他面前∶“你对它做了什么手脚?”
“不管你做了什么,现在就给我把它恢复。”
“阿棠,此事不能怨我,”谢长宴唇角笑意未减,只是眼底添了几分无辜之色,“你说过只喜欢我,如今却要为了一本书埋怨我么?”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李今棠骤然气笑∶“你怎么连一本书都要计较,幼不幼稚呀?”
他并未反驳,大概已经接受了这个说法,“阿棠为一本书如此着急,是想和他说些什么?”
“那些问题不妨都来问我,只要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他目光一转,意味不明道∶“我知道的一定不比它少。”
能问你才怪了。
他越是这样,她便越是觉得不对劲,从曲大哥到秋雁阿姊,再到命书,他们每个人的反应都不对劲。
她像是缺少了一段所有人都有的记忆,而这一定和眼前这个人脱不了干系。
但眼下看来是没法从他这得到解决办法了,李今棠把人推出去∶“我今日不想同你说话。”
察觉到他的视线,她捂紧了命书∶“你要是敢动它,我以后都不同你说话。”
“……”他眼神里有一瞬的落寞,但又不愿和她拌嘴,只好垂首默默替她关上了房门。
“我有法子了,”她腾地一下从榻上坐起身,语气有些兴奋∶“曲大哥也在这里,你去找他,他一定有法子的。”
命书正要跳走,她一伸手,又把它捉了回来,“罢了罢了,倘若你被发现,连累了曲大哥可不好。”
一时半会想不出办法,李今棠放下命书,索性坐着发起了呆。
这些时日谢安待她倒是极好,好到她甚至有时几乎想一直留在这和他待在一起。
但这怎么可以?她是要回家的,就算喜欢也不行……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一抹残阳将窗格晕染成橘黄色,扣响房门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
“都说了今日不想见你。”她看也不看便道。
那敲门声又响了两下,一个女子声轻道∶“姑娘,该用晚膳了。”
原来不是他。怕人家在外面久等了,李今棠赶紧跑去开了门,“谢谢”二字还未出口,便在看清门口那张脸时被堵了回去。
她忍住想喊出声来的冲动,把人拉进房里才道∶“秋雁阿姊?!”
“是我,”秋雁取下戴在头顶的沉重斗笠,神色焦急∶“阿棠,我好不容易才混进来找到你,你一定要相信我,那谢长宴就不是什么好人!”
“什么谢……”她来得太过突然,李今棠还没做好准备,愣道∶“你说的是谁?”
“他连真名都不愿告诉你,又怎会真心待你?”秋雁握住她手,道∶“他是不是说过喜欢你之类的话?我师父说了,他们魔界一族根本不懂什么情情爱爱,他们心里只有他们自己,他各种好话哄骗你,不过是因为你身上还有可利用之物罢了。”
不知为何,眼前人忽然变得极为陌生,李今棠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没能从外貌上看出一点破绽,可直觉告诉她,这个秋雁阿姊,和那个与自己同行了一路的似乎不是同一个人。
担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她摇摇头,驱散掉那些可怕的想法。
秋雁阿姊好端端站在这里,怎么会有假呢?
“可我……”她迟疑地审视自己,“我身上能有什么可以利用的?”
“只是你还未发现罢了,”秋雁叹口气,从袖中摸出一柄短匕塞进她手中,“倘若他当真对你……到那时便不可再手下留情,这把刀送入他胸膛,既是自保,也是报了你曲大哥的仇。”
李今棠原本还为那递过来的刀感到有些哭笑不得,闻言一怔,而后抓住她手臂∶“什么报仇?曲大哥他不是好好的吗?”
“此事我日后再同你说,”秋雁推开她的手,“有人来了,我不能在此停留太久。”
窗户一开一合,那道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中。
什么叫报仇,报的哪门子仇?
李今棠觉得脑袋像被人砸了一棍子,晕乎乎的,根本理不清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