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一笑,俯身吻了吻她的额角,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到床边,随意拿了件干净的衣袍便要去换上。
李今棠把脸埋进被褥里,用力捂紧,似乎这样就能降低一下脸颊的温度。
大风击打窗户发出阵阵哀嚎,她愣了一下,突然想起马上快入冬了。
她来到这里,居然已经一年了吗?
地板上有走动的声音,她回过神,抬眸看向来人,忽然起身摸了摸他的衣袖∶“谢安,冬天快到了,你不能只穿得这么单薄了。”
他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窗户没关紧,一阵冷风灌进来,吹得烛光摇曳,两人倒映在墙面上的身影不断交叠重合。
李今棠踩在床榻上,个子和他一般高。她伸手拢了拢他的衣襟,冰凉的手掌在他身上乱窜∶“你说为什么呀?傻谢安,你想被冻感冒,我可不想。”
他却反捉出她那只手捂住,漆黑的眸子倒映出姑娘的身影∶“自己手冻得这么冷,还要关心我?”
“你冻感冒了,我不也要遭殃么?”她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便赶紧住了口。
“今夜……”他盯着她的眼睛,唇角微勾,“我还能来么?”
“什么?”她下意识问出口,旋即反应过来,脸上霎时一热,背过了身,“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方才不是说,怕我冷么?”少年不知何时上了床,伸手从背后搂住她,轻轻吻着她颈侧,沿着那雪白一路吻到她柔软的鬓发。
“这样,便不冷了。”
一阵奇异的触感遍布全身,李今棠身子微微颤栗了一下,耸耸肩想把人推开,可他却收手抱得更紧,似是怕她下一瞬便会消失不见。
她无奈∶“那你不许像现在这样,最好老实一点。”
他松开手,看着她连滚带爬地钻进被窝里,“好。”
大抵是真怕他又会凑过来,她故意靠着边边睡,背对着他,只占了被子的一小部分。
他一只手撑起脑袋,侧躺着看她,果真听话地一动不动。到了半夜,他微微睁眼,透过朦胧不清的缝隙,看见姑娘翻了个身,眼看就要掉进床边的缝隙里。
这可不能怪他不老实了。
谢长宴默默凑过去,伸手将她揽了回来,她却忽然换了个姿势,哼哼唧唧地转过来想往他身上蹭。
睡前用被子堆起的界线被扯开,他顺势扣住她的腰把人搂进怀里,一瞬间睡意全无。
她双手抱住他,似乎也很享受这样。
那只手缓缓移动,最后“啪”一声,落在他脸侧。
他懵了一瞬,满眼无辜地看着她。
“把蜡烛点了。”李今棠从他身上抢过被子,一整个抱在怀里,语气不悦。
谢长宴抬袖一挥,蜡烛应声亮起,烛光在他眼底晃出一缕清光。
“你答应过什么?不是说好不许过界的吗?”
他一时语塞∶“阿棠,方才我……”
李今棠不听他解释,挥手把枕头扔到他身上∶“你去地上睡。”
他眨了眨眼,很是不情愿,又不敢惹恼了她,只好拖着枕头乖乖下床。
*
天上密云遍布,雷声一阵响过一阵,地上积水已几乎没过脚踝。少女手持一柄伞,行色匆匆,蓦地,一辆马车急驰而过,地面脏水飞溅,她来不及闪躲,忽然一只横空伸出的手攥住她手腕,将她拉了过去。
“小心。”
那公子挡在她身前,飞起的脏水全部溅到了他身上。
秋雁微微一惊,眼睛看向他被水弄湿的地方∶“你、你有没有事?”
他松开手,不慌不忙地用袖子擦去水渍∶“姑娘没被弄脏就好。”
“多谢,用这个擦吧。”秋雁被这一出弄得有些措不及防,但又不想耽误赶路,她取出一块手帕递给他后,转身又欲赶路。
“这场雨来得突然,庄稼都被破坏了,”只听那人在身后叹息,“约莫又是那魔界在捣鬼。”
听见“魔界”二字,秋雁立刻停下,转身折返回来,“你知道魔界的事?”
那公子看她一眼,眯起眼笑了笑∶“姑娘行色匆匆,这是要到何处去?”
“我是要……”她转念一想,把话咽了回去,追问道∶“你还知道些什么,可否说与我听?”
他笑了笑,闭上眼捻着手指,随后睁眼悠悠地道∶“若在下没猜错,姑娘可是有意中人被囚禁在了某处?”
秋雁呼吸一滞∶“你、你怎知道?”
那公子仍是不答,忽然又皱起眉,自顾自地说∶“姑娘这位心上人,此刻正单枪匹马应对魔王,可谓鸡蛋碰石头,情况属实是……”
话头戛然而止,秋雁见他眉毛拧起,神色担忧,便知情况不容乐观,忙问∶“他现下如何了?你可……你可有办法带我去见他?”
“办法自是有的,”他意味不明地一笑,往拐角处一座酒楼一指,“在下佩服姑娘胆识,只不过外面人多耳杂,姑娘若方便,还请移步到那去。”
说罢,他又叹口气∶“在下修为不高,”
秋雁暗自生疑,趁他注意力分散时探手夺出那块手帕,又轻巧地转过身,在他身后将手帕扔下。
等那公子反应过来转过身时,手帕已经落了地。
连这都接不住,看来方才的话不假,他的确没有修为在身。
酒楼毕竟人多,量他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什么,何况此人修为尚浅,倒不足为患。
他微微皱眉∶“姑娘这是何意?”
“没什么,”秋雁朝他所指的酒楼走去两步,回头一笑∶“那么便麻烦公子了。”
她跟随那公子进了一间厢房,正想开口问话,却见他不慌不忙地落了座,还挥手唤来了店小二。
也是,自己有求于人,怎么还能着急呢?想到这,她抢先摸出一锭银子,笑道∶“公子不必客气,咱们边吃边议。”
“姑娘大气,”他回应地笑了笑,待店小二走后,主动替她斟了杯茶水,“姑娘稍后还要赶路,不妨以茶代酒。”
这人想得倒周到,似个正人君子。她多留了个心眼,碰杯时故意使了些力气,把茶水溅到对方杯中,见他面不改色地喝下,这才放心地将其一饮而尽。
“你方才说,有办法带我进去找我师兄,是真是假?”她两眼盯着他,只盼能听见想要的回答。
“办法自然是有的。”他拖长语调,不紧不慢地又饮了一口茶水,之后才在她满是期冀的目光下缓缓道∶“不过你那位师兄恐怕凶多吉少,去了也只能替他收收尸,不如原路返回,还能多给他烧些纸钱。”
秋雁未料到他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又听到“收尸”二字,顿时大怒。她拍桌而起,杯里的茶水溅了出来,“你不愿帮忙,早说就是了,何必在这浪费时间?况且,我师兄好与不好,你说的都不算。”
说罢,她愤愤地抓起那手帕扔到他脸上,转身便欲走。
那人抬手轻而易举地拦下了迎面飞来的脏手帕,冷笑一声∶“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女子,相信你师兄在九泉之下见了你,也会为这番情谊所感动。”
那门像是被人用灵力封住了似的,推拉几下始终一动不动,此话入耳,秋雁立刻回头,怒瞪向他∶“你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
一语未完,胸口忽地一阵沉闷,顿时只觉脑袋如灌了铅一般的沉重。她心中警铃大作,意识到中了计。
可她和此人分明从未见过面,他又为何要害自己?
“你……”
她张了张口,艰难地说出一个字来,随后眼皮慢慢合上,在世界完全陷入黑暗前,她看见那人走到自己面前蹲下,语调讥讽∶
“你要怎么样啊?哼,仙界教出来的果真全是废物。不过你今日成为我统一魔族的垫脚石,也算荣幸之至了。”
第88章 魔界(九)
◎命书◎
厢房门的封锁被解开,林相旬退到窗边,冷眼看着进门来的几人将地上昏迷的少女带走。
窗台外,酒楼下的街道上,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他的视线。
“这个你也拿着。”身旁姑娘自然而然地把从摊贩上挑选到的东西都塞了过去,随即又蹦跳着跑向其他摊子,转身笑吟吟朝他招手,“谢安,走快一些,不然不等你了。”
少年怀里抱着高度几乎能挡住他脸的礼盒,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街道尽头那抹身影∶“别跑太快了,小心摔着。”
他们并未察觉,此刻正有一道从酒楼射下的视线,暗中观察着他们。
林相旬瞳孔蓦地一震,五指不由得蜷缩起来,将握在手中的茶杯捏了个粉碎。
片刻后,他眺望着那两道逐渐从视线中消失的身影,紧锁的眉头舒展开,唇角勾了勾。
早知此人有了软肋,他就不必费如此大周折了。
李今棠停在一个堆满杂书的摊贩前,好奇地随意翻了几本。
“姑娘好眼光,”那小贩见终于来了人,笑眯眯迎上来∶“我这可都是上等的好书,你摸摸这书皮,跟别家的都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