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得出神,忽然听见几声大喊∶“都闪开!马匹失控了!”
她一惊,朝着人群混乱的方向看去,果见一马匹横冲直撞,拖在身后的马车东倒西歪,似乎随时有可能倒下。
尖叫声此起彼伏,李今棠懵了一瞬,随后也想随着人群先离开这,蓦地一只手从马车窗内横出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猛然间一阵天旋地转,等她回过神来,定睛一看,自己已经到了马车内,而面前还坐着一位女子。
颠簸感令她有些难受,但看清眼前人后,喜悦远远覆盖了那点瑕疵∶“秋雁阿姊?!”
少女微笑点头,眼中喜悦不比她的少∶“劳烦再快些。”说罢摸出一锭银子放下。
那马车夫见了银子,脸上笑容怒放,手中鞭子挥舞得飞快。
李今棠觉得自己的魂魄都快被颠散了,担心撞到路人,她急忙拉开帘子探头去看,便见这马匹跑得虽快,却极为从容地穿梭在人群中,并未撞伤一人。
悬着的心松了下来,她放下帘子,取出那封信笺∶“秋雁阿姊,这是曲大哥……”
一语未完,肩膀忽地一紧,一双手紧紧抱住了她。
李今棠一怔,她们分别也不过数日,秋雁阿姊怎的有这么大反应?虽不明白,她还是抬起手在对方背上轻轻拍了拍。
“我……我以为再也不会和你相见了……”眼泪沾湿了衣襟,秋雁许久才松开她,别过脸去抹掉泪水,“你让我好好瞧瞧,可有伤到哪里?”
这话听着更奇怪了,李今棠不答反问∶“秋雁阿姊,你为何觉得我会受伤?”
“你落在那魔头之手,能逃出来已是万幸。我这几日一直在后悔,那晚为何不陪着你去找师父……”马车这时已变得平稳,秋雁平复了下情绪,才道∶“阿棠,你今日出来,就随我回仙界去罢,那魔头暂时不敢追来的。”
回仙界?
李今棠微微瞪大眼,摇了摇头∶“这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
“我不能离开的,”她低头看着脚腕上的铃铛,又想到那日谢安说过的话,心脏猛地一揪,“我要是离开了,谢安会死的。”
“阿棠,你在说什么?”秋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都从未真诚待过你,你又管他死活做甚?况且,你为何还喊他谢安?他明明……”
“秋雁阿姊,这是曲大哥给你的,”她的情绪有些激动,李今棠没把后面的话听进去,而是默默把信笺塞过去,终止了这个话题,“我没有打开过,你快看看,是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秋雁一愣,只好暂时打住不说了。她拆开信封,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一记晴天霹雳炸响。
他为何要只身前往?这么大的事却连道别都没给她留下……
“阿姊莫担心,”李今棠见她的面色一下变得惨白,急忙安慰道∶“谢安不会对曲大哥怎么样的,更何况,他现在还不知道曲大哥的存在。”
“只是……”她踌躇了一下,思忖着怎么组织语言,“谢安他的确对我们隐瞒了身份,可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为何大家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一个一路上佯装和你称兄道弟,到头来却想取你性命的人,怎能不痛恨,不想报这份仇?
秋雁哀恸地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师兄信上说的不假,阿棠果真是被那魔头纂改了记忆。听闻傀儡符可使人意识逐渐受控制,但所要抹除掉记忆越多,控制时间越长,操控者所遭的反噬也会增多。现在看来,她被抹掉的,便是取金丹那一段记忆了。
“阿棠,你且听我说……”
秋雁很想把一切真相都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谢长宴答允她出来,就一定会把人寻回去,自己又怎么带得走?何况,她受人蛊惑,自己眼下说了只怕也不会被相信。
马车停了下来,李今棠跟着走下马车,见他们已经远离了那小镇,正身处一片林子之中。
她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应激般的就想爬回马车上∶“我、我不来这里,带我回去,我要回去……”
尽管心里无数次想过秋雁阿姊肯定不会害自己,可眼下见到与那夜相似的树林,恐惧感还是如潮水般淹没了她。
“阿棠……”秋雁吃了一惊,镇上人多眼杂,原本想把人带到这来,就算不能带着对方离开,也起码安全些,不会被人偷听墙角,却没想到她会反应得如此激烈。
“阿棠,怎么了?”
她跟着上了马车,少女正缩成一团,双手抱住脑袋,声音已经有些哽咽,脚下同生铃声声作响∶“不、不要过来,不要杀我……”
“阿棠,你在说什么?”秋雁慌了神,轻轻掰过她的手,试图把人抱住安抚,“我是秋雁阿姊呀,我怎么会想杀你?”
听见这话,对方身子停止了颤栗,双手耷拉下来,像只受了惊吓的兔子∶“秋雁阿姊?”
“是我,是我,”秋雁忽然一阵心疼,伸臂抱住了她,“阿棠,发生何事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么?”
“我……”
李今棠想从那怀抱里挣开,她不知道该不该说起那夜之事,不知道谢安说的是不是真的,可曲大哥和秋雁阿姊毕竟是仙界中人,他们痛恨魔界,总想将其除净,眼下她也算半个魔界的人了,还不晓得他们会怎样……
她只希望,眼下前面不要再有仙门弟子执剑等着自己才好。
秋雁把她抱得更紧了些∶“阿棠莫怕,不论发生何事,我都会保护你的。”
未等来回答,眼前忽地闪过一道银白,秋雁急忙偏头躲过,那枚银针就这么擦着发丝插入木板中。
惊魂未定,耳边响起一道冷冷的声音∶“她不需要你的保护。”
第86章 魔界(七)
◎又要和外人去哪◎
马儿长嘶一声,忽然没了动静,也不再前行,四周只有落叶被风卷起时擦过地面的声音。
秋雁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还未放下,蓦地,周身木板制成的马车噼里啪啦作响,下一瞬,数道裂缝出现在视线中,紧接着,"嘭"的一声巨响,马车四分五裂,碎片纷飞,木头碎屑漫天飞舞。
“阿棠要和外人去哪?”白衣少年负手而立,就这般拦在前方的路上,木屑连同残叶飘飘扬扬,他身上却一尘不染。
李今棠从少女怀里抬头,直望进少年那双勾着一弯冷月似的眸中。
他像是临时感应到了什么,急匆匆赶来的,面色依旧从容,身侧却连剑都没佩。
“你休想再带走她!”秋雁“唰”的一声拔出长剑,剑尖直指对方。此剑乃回仙界后师父亲手锻造,比之前丢失的那把功力还强上不少,但此刻看来却是小巫见大巫,她握着剑柄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谢长宴仿若没看见她一般,旁若无人地逼近一步,声音中带着诱哄∶“阿棠,随我回去可好?”
李今棠觉得脑袋忽然变得昏沉沉的,身体好像都不属于自己了一般。她勉力按下秋雁的手∶“秋雁阿姊,你打不过他的,我也……不希望看见你们刀剑相向。”
“阿棠,你不能和他走。”秋雁拉住她手,眉尖微蹙。
“我、我必须跟他走。”
李今棠停顿片刻,推了推她∶“秋雁阿姊,你快走罢,你们要是打起来,我真不知道该帮谁了。”
好友和报仇的机会此刻都在眼前,可她却一个也没法选。秋雁握着剑柄的指节泛白,手腕上青筋凸起,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里已泛起了泪花∶“对不起,我……我又没能带你走……”
李今棠眨着眼,不明白对方为何这样。
她本来……也没有想离开。
“阿棠!”
李今棠跳下马车,全然不顾身后人的阻拦,径直朝对面杀气沉沉的少年走去。
“谢安,”她拉住他的手,却回头看向秋雁,“我们回家吧。”
他们走后,秋雁阿姊应当也回去了罢?话本里的世界真是复杂,她不想掺和仙魔两界的恩怨,只希望大家都好好的才好。
谢长宴捏着她下颌,迫使她转过身来直视他,语气不咸不淡∶“好啊。”
他这是不高兴了?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李今棠发现他的步伐越来越快,她走得都有些吃力∶“谢安,你走慢一点,我都快跟不上了。”
话音未落,他果真放慢脚步,余光还在确认她是否跟上来了。
“谢安,你怎么了?”
她费劲跟上去,扯住衣角让他停下∶“我走累了,能不能停一停?”
谢长宴低头看了她一眼,接过她手里的那把油纸伞,面色稍缓∶“阿棠,她方才……同你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听上去甚至有些颤抖,说完这话,立即别开脸不去看她。
她会相信旁人说的话么?
她原本很快就会只属于他一人,可为何总有不相干的人来打扰?他眼眸暗沉下来,握着她手腕的手却舍不得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