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你陪,”她没有犹豫地拒绝了——曲大哥大概不想被他发现,“你忙你的,就好,不必理会我。”
她当然不会等到过几日再行动,他刚一出门,她立刻换了身衣裳,跑出门时,凉风迎面吹来,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这才意识到竟已进入秋末,再过不久,大概就要飘雪了。
该去哪找曲大哥呢?也不知秋雁阿姊是否也来了……
没走几步,脚上铃铛叮叮作响,她羞耻地蹲下身,攥住铃铛企图让它停下,那日谢安面色惨白的模样忽地映入脑海中,他犹豫了一下,只好松开了它。
她灵机一动,学着谢安的样子,往上面施了些灵力,再一走动,果真不再响了。
这地方弯弯绕绕的,没个人带带路,只怕根本走不通。她放眼向四周望去,不知哪个人才可信。
不对,说到带路,她忽地想起一个人——
命书呢?
思绪拉回她被仙尊派人追杀那夜,谢安把自己带走后,命书去了哪里?
罢了,眼下顾不得这些,最要紧的是先找到曲大哥究竟在何处。
秋风卷着残叶扫过庭院,她步履匆忙地沿着长廊前行,视线飞快从周围掠过。
倏地,几个人抬着一大个木桶摇摇晃晃地从眼前经过,李今棠停下脚步,没等脑子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躲到了柱子后面。
“宗主说了,这些东西尽早抬到偏殿去,都不许偷懒啊。”
几人齐声答应,又欲将木桶抬起。
偏殿?昨夜南宫修好像有什么说漏了嘴,说的也是偏殿。
李今棠没来得及多想,抱着一线希望,偷偷跟在了那些人后面。
到得一座宫殿前,看守的侍卫伸出手拦截他们,李今棠探出半个脑袋,想听听他们说了什么,却只看见那几个抬木桶的人出示了个什么东西,便被放了进去。
她若贸然过去,肯定会被拦下,李今棠躲在大石后暗暗观察情况,见不远处一侍女端着食盒走来,她心下有了主意,瞅准时机和对方相撞上。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她其实没用多大力气,把对方扶稳的瞬间,手指悄悄勾住了腰间那块木牌。
她满脸歉意地整理着食盒,一面不动声色地将木牌藏进袖中∶“阿姊,你的衣服脏了,当真是抱歉,这东西就让我帮你送进去可好?”
那侍女低头一看,果真见衣服染上了点点污渍,没有法子,只得答应下来。
李今棠拎着那木牌,轻而易举混了进去。里面还有大大许多间屋子,外面围着铁门,她一面走一面留意,却始终不见曲凌飞的身影。
“你干嘛呢?说的就是你。”
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几个侍卫正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走来∶“看你很久了,送进来了就赶紧出去,谁允许你逗留的?”
“我……”
可不能就这么出去了,她正想找个借口应付过去,忽地,那侍卫白眼一翻,齐刷刷倒了下去。
“阿棠,是我。”一阵气音传来。
辨认出那张脸,李今棠忍住兴奋,跟随他拐到了一无人处后,才道∶“曲大哥?”
曲凌飞拧起眉,语气严肃∶“阿棠,你怎会自己到这种地方来?若是被那魔头知道了,只怕会对你为难。”
“魔头?”李今棠偏了偏头,很是奇怪,“曲大哥,魔头是谁?”
她知道话本里仙魔两界向来不对付,可谢安也没做过什么,总不能单凭一个身份就和他站在对立面吧?
“你……”曲凌飞微微一惊,又猜到她许是丢了某些记忆,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阿棠,待过几日我再同你解释,这地方很快又会来人,我没机会说太多话。”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你可否帮我将它交与秋雁?我不告而别,她怕是要担心了。”
李今棠接过那封信,眼睛微微一亮——那上面画着的地址,正是昨日她去的那座小镇。
能见到秋雁阿姊,自然是再好不过,她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下来,又偷偷给曲凌飞塞了些酒菜∶“曲大哥,这地方伙食不好罢?我偷偷给你带了,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她方才在路上时便偷摸着把那侍女手中的食盒掉了包,换成了自己的。
曲凌飞未料到她仍如此挂念着自己,顿觉感动,颤抖着手揭开那食盒后,暗暗发誓定要手刃魔头,把她平安带出。
“宗主到——”
周围脚步声急促,侍卫们纷纷涌向门外,李今棠顺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看去,一眼便看见了缓步走来的白衣少年。
【作者有话说】
手滑不小心发早了
怎么都没有人评论捏,是不是我更得太快了大家还来不及看完[可怜]
第85章 魔界(六)
◎对不起◎
手腕被人拉了一下,李今棠推开他的手,把他推远了些∶“曲大哥快走,他应当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曲凌飞急道∶“我怎能再把你独自留在这魔头身边?要走便一起走。”
眼看那人逐渐逼近,她索性站起身来,在曲凌飞震惊的注视下主动跑了出去。
“谢安!”
李今棠跑上前抱住他,顺势挪了挪步子,遮挡住他的视线,“我本想着随处走走,没成想到了这里,还不小心迷了路,幸好你来了,快带我出去吧。”
如果需要,她还能再挤出两滴泪来。
谢长宴垂下眸看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迷昏了头,此刻竟不去想她为何能进到这来。
“好。”
李今棠悄悄回头,见曲凌飞已不在原地,这才安下心来。
可眼下还有好多疑点,她想好好问问曲大哥,那日仙尊为何要对她下死手,他又为何这般痛恨谢安。
方才看曲大哥的表现,似乎这些事情她都不应该不知道,难不成……是她被抹除了某些记忆?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身前的人忽然停下脚步,缓缓回眸。她光顾着想事情,一个不留神撞了上去。
李今棠“呀”的一声,后退两步,摸摸泛红的鼻尖∶“怎么停下来了?”
他轻嗤,俯身逼近她∶“阿棠,你是如何进去的?”
方才曲大哥给的信笺就藏在衣襟*内,李今棠生怕被他看出来,心虚地往后退,结结巴巴∶“进、进哪里去呀?”
他不答,目光向下垂落,李今棠心里一紧,手比脑子快地捂住了衣襟。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他面色阴沉下来,语气听上去有些不大友善,“你今日特意问了我,好巧不巧又出现在那,当真只是巧合么?”
“我都说了是不小心闯进去的,”李今棠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衣襟处的褶皱,确保他看不出里面藏了东西。也不知是不是这几日谢安太顺着自己了,此刻听见责问的语气,她颇为恼怒∶“你自己的人没看好,怎么还来怪我?我还怨你来得太晚,害得我自己转了半天都找不着路。”
她故意把声音弄得委屈,说得她自己简直都快信了。
他闻言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我……”
“道歉的话也不必说了,”她大方一挥手,转身便想走,“不过你可不许再逼问我这事,不然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她说完这话,立刻走开,完全不给他追上来的机会。
回到房间后,她顾不上关门便匆忙把信笺藏到了枕头下,听见身后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她立刻掩好被褥,转身与来人视线相撞。
“你……”她为自己方才那一番颠倒黑白的话感到窘迫,想找个机会先把他赶出去,“你怎么又来了?”
他眸光闪了闪,低着声音∶“阿棠,对不起。”
还以为他会继续追问自己方才的事,没想到这么快就妥协了?李今棠不接话,只犹疑地打量他,默默等着他的下文。
“我方才没有怪你,”谢长宴抬眸迎上她探究的目光,“更没有……逼问你,你若不想说,那便不说了。”
见她不答话,他一阵懊悔——要说欺骗,他自己才是谎话连篇的那个,又凭何来责问她?
以为她仍在赌气,他小心翼翼地上前几步,最后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停下∶“阿棠,我……”
“好了别说了,”李今棠突然想到那封信,眼下兴许是个机会,她清了清嗓子∶“我现在要出去,去哪儿你不用管,也不许跟来。”
他神情有一瞬的落寞,却也不敢再违背她的意愿,最后只恳求似的说道∶“我派人送你去好么?”
她思忖了一下,最终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这时太阳仍高悬在空中,阳光毒辣得很,李今棠撑了把油纸伞,站在墙角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曲大哥没说秋雁阿姊何时会来,那她就每日都来这等,总能等到的。
她小心地把信笺收好,静静等着那个身影出现,忽然想到,曲大哥都这么厌恶谢安了,那秋雁阿姊会不会也……
到时如果秋雁阿姊说了什么对谢安不好的话,她应该相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