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如死？”玄德仙尊双手背在伸手，闻言转过身，神情不虞，“面对此等恶人，你竟不立刻杀了他，而是还要留着他一条命？哼，说得好听是让他生不如死，你当真以为为师不知你心中所想？”
曲凌飞瞳孔微微放大，一时语塞∶“师父恕罪，弟子……”
“罢了罢了，”玄德仙尊摇头叹气，一手搭上他肩膀，无奈地拍了几下，“你向来看重情义，虽遭算计，却仍狠不下心对昔日朋友下手，为师也不勉强。只是你要报仇，靠蛮力定是斗他不过。”
曲凌飞听出师父这是应允的意思，心下一喜，忙道∶“恳请师父指点。”
玄德仙尊眼珠一转，道∶“那魔头手握傀儡符，这几日不断有死物涌入魔界，为师可为你乔装打扮，混入其中，只是若要不被发现，还需靠你自己了。”
此计极为凶险，一旦被发现，落入魔头之手，只怕死前还会遭受折磨。曲凌飞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地道∶“弟子不怕死，只要能报同门之仇，换得天下太平，便是死也无憾。”
“很好，不愧是我玄德一手培养出的弟子，”玄德仙尊眼神里带了些赞赏，又道∶“还有那枚金丹……那魔头想必不会那么快将其驯服，你还需设法将它带出，而后完完整整地交与我。”
曲凌飞立刻应下∶“是，弟子领命。”
第83章 魔界（四）
◎拦腰轻轻横抱起她◎
“走快点,都别想偷懒！”
一侍卫手拿鞭子，一见有人停下，便立刻扬鞭抽在其身上。
不一会儿,只见从一个方向不断走来数个长相各异的人，他们纷纷垂着头，脸上没有一丝生气。
李今棠双手托腮,靠在窗边看着那群奇怪的人,听见身后响起的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地问∶“谢安，他们在做什么呀？”
来人悄没声息地走到她身后,抬手将那帘子拉上，挡住了她的视线。
“没什么，”谢长宴轻轻一笑,替她将飘到额前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你昨日说觉得无聊,我陪你到镇上去走走可好？”
李今棠眼睛亮了亮，主动抱了抱他∶“那你等等,我去收拾一下。”
还没等他伸手回抱,她便已经撒开手，转身回榻上摸索着什么。没过多久,她抱着小荷包，径直从他身旁擦过，没去牵他伸来的那只手。
“……”少年默默收回手,面上闪过一瞬的失落。
马车靠在路边停下，街道上人来人往,她小心翼翼地挪动步子,生怕撞到别人,目光好奇地打量四周。
“我为何会觉得这里眼熟？”她脑海中第一个冒出的便是这个念头。
回忆里模糊的一幕幕仿佛就快要涌上心头，可却又总是看不清晰。她揉了揉额头，步伐有些踉跄。
“想不起来便不要想了。”他揽着肩把人往怀里带了带，疾驰的马车擦身而过，本能地抬起手替她挡住了扬起的灰尘。
“好、好罢，我不想了。”她眼睛看向别处，试图转移走自己的注意力，最后目光定格在了一处围满人的甜品铺前，“那儿不知卖不卖青团，可人好多，我挤不进去……”
谢长宴往门口看了一眼∶“我去买，你在这等我。”
她点点头，目送他背影没入人群。
旁边传来小贩“糖葫芦不甜不要钱”的喊声，李今棠转头捏紧荷包走过去要了一串。
她咬下一口山楂，逆着人流折返，目光茫然地在人群中搜寻，忽然间肩膀一痛，她顿住脚步扭头看去，便见一孩童笑嘻嘻地冲自己摆了个鬼脸。
李今棠愣了愣，还没开口，又跑来一妇人，揽着那孩子回头瞪了她一眼∶“跟孩子计较什么？小气得很。”说罢又语气轻柔地哄道∶“乖孩子，不用道歉，又没把她撞伤了。”
她没接话，本就不打算与小孩子计较。视线一转，只见手拿青团的少年正面色阴沉地凝着远去的那两人，察觉到她的目光，眼底寒意立刻消散，唇边扬起一道温柔的弧度。
李今棠接过青团，自然而然地把荷包递给他拿着，里面装了些银子，拿起来还有点硌手。
“撞疼你了么？”他看着她肩膀问。
她摇了摇头∶“不疼。”见他视线仍停留在自己身上，李今棠迟疑了一下，把手上那根糖葫芦递了出去∶“你也想吃吗？”
他对这类颜色鲜艳还有些粘糊的东西向来不感兴趣，正要拒绝，忽然间目光一垂，落到阳光下姑娘伸来的那只白皙的手腕上。
鬼使神差地，他微微俯身，就着她的手轻轻咬走了一颗山楂。
“……”
李今棠盯着那糖葫芦看了一会儿，随后把剩下的一串都塞到了他手里。
他有些不解∶“怎么了？”
“我有青团了，”她大方地说，“都给你吧。”
青团买的太多，才吃了两个便腻了，他注意到她把青团袋子系起来的动作，轻笑道∶“那边有绿豆糕，我去买。”
她嘴里那口青团还没咽下去，颠了颠袋子∶“我吃不下了。”
“没关系，”他笑容温柔，“我有钱。”
“……”她有些无语，但也没再说什么，他乐意买，就让他买去吧。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残叶从屋檐上落下，混着泥土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少年负手立在墙后，手里多了一根糖葫芦。那妇人不知去了哪里，他微微一笑，朝方才那孩子招了招手∶“过来。”
孩子见到他手中的糖葫芦，立刻屁颠屁颠地就跑来了∶“给我给我！”
谢长宴稍稍抬手，让那孩子扑了个空，身子一歪，摔在了地上。
他弯下腰，在对方张嘴大哭之前把糖葫芦递了出去。
那孩童停止了哭泣，毫不客气地拿过那糖葫芦便往嘴里塞。谢长宴敛起笑意，冷冷注视着他。
然而，糖葫芦刚送进嘴里不出片刻，那孩童立刻“哇”的一下哭出声来∶“娘，娘！我要被辣死了！”
谢长宴眉尖微蹙，嫌弃地后退两步，撇开了几乎垂到地面的长袍，生怕被那流出的唾沫溅到。
“孩儿，谁欺负我的孩儿？！”那妇人急匆匆跑来，斜眼向少年瞪去，却又怕他动手打人，干脆和那孩子一起往地上一坐，朝路边大喊∶“都来看看呐，有人欺负孩子哟……”
围上来的人果然越来越多，他心生烦躁，不愿和这些人多费口舌，正欲离开，忽地，一抹鹅黄闯入眼帘。
“让让，麻烦让让……”
李今棠努力拨开人群，跑进来挡在了被围在中间的人面前∶“谢安，你在做什么呀？”
她问完，看见那一老一小坐在地上哀嚎的模样，以及躺在地上裹满辣椒粉的糖葫芦，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你怎么这么幼稚呐？”她哭笑不得，完全没料到这人会用这样的方式替自己“报复”回来。
然而少年侧目看她，眼神中满是无辜，似乎眼下的乱摊子都不是他造成的。
“不好意思呀，”她蹲下身，从袋子里摸出一颗青团递给地上哇哇大哭的孩童，“吃点甜的，就不辣了。”
“这怎么能够？你们必须给我……”那妇人话说一半，忽然一道冷冷的视线刮来，少年垂下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这……罢了罢了，今日算我们倒霉。”她咽了口唾沫，狼狈地起身拉着孩童离开。
总算没闹出什么大事来，李今棠转过身，他立刻又换了副神态，还满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你方才说要买绿豆糕，就是为了找借口离开对吧？”人群渐渐散开，她仰起脸看他，语气里带些无奈，“你怎么还骗人呢？”
她这话里并无嗔怪之意，他却好似被戳到敏感之处，五指明显地缩了一下，就连看向她的眼神里都带上几分闪躲。
还有……愧疚。
“阿棠，我……”慌乱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低垂的眼睫掩住了眸中所藏的思绪，“我没有骗你，不，我没有想骗你……”
“你在说什么呢？”嘀嘀咕咕的话语断断续续传进耳中，李今棠没把话听全，也丝毫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忽地，眼前白光一晃，一道人影闪了过去，她狐疑地停下脚步，往那巷子里看去。
方才那道身影……怎么有点像曲大哥？
可谢安不是说，他们都回仙界去了么，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他方才似乎也回头了，既然看见了自己，那为何不来打声招呼呢？
又想到谢安先前说的，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这件事，她莫名的有些难过——自己被仙尊派人追杀的确是事实，可曲大哥他们知不知道这事呢？
“阿棠，你在看什么？”
李今棠回过神∶“我好像看见曲……”一语未完，她顿了顿，支吾着改口∶“没、没什么，应当是我看错了。”
曲大哥既然不愿出现，看来也是不想见他们的了，那也没什么告诉谢安的必要。
他没有过多怀疑，微笑凝着身旁的姑娘。她走得慢，他便也放慢步子，总是走在她身侧。眼前两条相交的街道逐渐平行，他忽然想，如果能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也未必不是件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