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再杀了那魔头报仇。”
“拿什么报仇，凭你么？”
门外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二人一齐施礼∶“弟子见过师父。”
玄德仙尊扶住他手，道∶“你伤势未愈，不必多礼。”
“多谢师父。”
玄德仙尊上下打量他一眼，叹道∶“你师弟妹们和那位李姑娘的死，为师也很是痛心，魔头一日不除，天下便一日不得安宁。只是时候未到，你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伤养好，待回了仙界，我授你几招剑法，再去报仇不迟。”
曲凌飞眼神暗了暗，终不敢违抗师命∶“弟子领命。”
第82章 魔界（三）
◎情不自禁地吻上她的脖颈◎
夜色褪去,一缕阳光透过窗格照射进来，少女端坐在镜前梳妆，房内不知何时进来了人,正一声不吭地凝视着她。
李今棠停止了梳头发的动作，将椅子往旁边移了移，随即便见他眼眸微动,视线跟随她移动。
怎么梳个头发也要盯着她看……李今棠给梳子上沾了些香水,迟疑地递给他∶“你是不是也想梳头发？”
“……”谢长宴垂下眸子,香水味混着姑娘身上的香味入鼻，他忽觉口干舌燥,有些僵硬地别过了脸。
窗外枝头鸟声悦耳，李今棠收回那只手，没忍住转头去看,一缕飘起的青丝被卷进了梳筒里。她顿了顿,不得不垂头摆弄,背后的衣襟滑落，露出雪白的脖颈,方才那阵弥漫在空气中的香气更浓。
少年转过身,恰好撞见这一幕，心跳莫名加快几拍,凝着她出了神。
未等深思熟虑，他俯身上前，情不自禁地吻上她的脖颈,手指摸索着她柔软的鬓发。
李今棠被弄得发痒，她勾出那缕头发,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察觉到她的抗拒,谢长宴停了动作,抬眸看她，眼神里带了些许委屈。
窗外鸟叫声变得有些不对劲，李今棠没理身后的人，起身走到窗边，便见一只残了双脚的鸟儿一瘸一拐挪到窗边，嘴里时不时发出吱吱叫声。她心脏一疼，双手于一缕穿窗而过的阳光中探出，轻轻将它捧进屋来。
“怎么成这样了？你很疼吧？”鸟儿乖乖缩在她手心，脑袋一起一伏。
李今棠看得难受，替它上完药后，又捋了捋背上凌乱的羽毛∶“谢安，把梳子给我。”
他心中颇不情愿，但还是依言照做了，低眸看她小心翼翼地为鸟儿整理羽毛。
期间她没抬头看过他一次，也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阿棠……”在那杵了不知多久，他忍不住开口轻声唤道。
李今棠梳完最后一根羽毛，闻言抬眼看他，似乎惊讶于这个房间里还有第二个人∶“谢安，你还没走么？”
不等回答，她捧起鸟儿走向窗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直到看见它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才安下心来，关上窗户回过头时，恰好撞进少年投来的目光中。
“……怎么啦？”
“你方才……为何只顾着看那只鸟？”谢长宴眼神闪动数息，语气里有着淡淡的哀怨。
李今棠愣了愣，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片刻后，忽然明白了他这话里的意思∶“谢安，你也想梳头发。”这回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你过来一些，”她又沾了些香水，拍了拍椅背示*意他坐下，“一定给你梳得漂漂亮亮的。”
谢长宴∶？
还未反应过来，她已经上前拉着他手让他坐下，盯着镜子看了半晌后，又觉得哪里不对，“这里不好，你坐地上吧。”
她说完，自己先坐在了毯子上，眨着一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看他。
“……好。”
少女拿起梳子，轻轻梳顺他的黑发，而后忽然起身绕到面前，跪坐在他身前。
她靠得很近，似乎连心跳声都听得见。
谢长宴一怔，只觉一股热流涌上头顶，耳蜗和脖颈迅速泛起了红晕。
他屏住呼吸，正想别过头去，下一瞬，面颊忽然被一双手捧住，“你别乱动呀，头发会梳乱的。”
“……”他只好不再动，垂眸时那腰间那一线纤细闯入眼中，他犹豫着抬手护在身侧，生怕她一个不慎摔下去。
感受到头发正一点点紧绷，也不知被她编了个什么形状。他神色微微一变，难为情道∶“阿棠，不要……再系了，该打结了。”
明明轻而易举便能推开她，他手却诚实地垂放着，只稍稍动了下僵硬的脖颈。
“别乱动。”她神情专注，手指飞快地在头发间穿梭，“谢安，你的头发怎的这般柔软？从前阿姐也是这样为我扎头发的，她总嫌弃我……”
一语未完，她忽地停住动作，把他推开一些，视线愣愣地穿过窗格盯向远处。
未扎完的头发散落下来，谢长宴困惑地看着她安静的侧颜∶“怎么了？”
她放下梳子，忽然上前紧紧抱住了他。
谢长宴身子一僵，明显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阿棠，发生何事了？”
“我……我想到我阿姐了，”她抬起一双泪眼，声音哽咽∶“谢安，你陪我回去找阿姐好不好？”
隔了一会儿，她擦了擦眼泪，又把湿漉漉的手放在他袖子上擦干，神情讷讷∶“可我不知道该去哪找他们……”
“那些都不是真的，”谢长宴帮她擦着泪，“阿棠，你只需记住你喜欢我，你要永远和我在一起，其余的，都不重要。”
李今棠挡开他的手，反驳道∶“那是我爹爹娘亲，怎么会不重要？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就不理你了。”
他自知理亏，便不再强迫她，默然半晌后，沉声道∶“好，待时机到了，我带你去找他们。”
她弯了弯眉眼，终于破涕为笑，也不问他所谓的“时机”又是什么时候。
“我想出去走走，”她看着他背后那散乱的头发，放弃了扎麻花辫的念头，“这里好无聊，如果不能找阿姐，那我能不能去找秋雁阿姊？”
谢长宴神色变了变，不动声色道∶“他们已经回家了，安全得很，只怕一时半会也不愿出来。”
“况且，外面危险得很，”他替她梳顺头发，动作轻柔得和执剑时判若两人，“他们仙界都不是什么好人，你忘了那日是谁派人追杀你，又是谁把你带回来的？”
“好罢……”李今棠失落地垂下脑袋，打了个呵欠后，又下了逐客令∶“我要睡了，你出去。”
“……好。”
他这回没再询问能否留下，而是径直起身，出门前一挥衣袖，打下了窗格旁的帘子，屋内顿时陷入黑暗。
“宗主，”一侍卫早已候在门外，见他出来，立即上前拱手道∶“晚宴已按您的吩咐布置妥当，不知牢里的那位是否要放出来？”
“不必了，”他头也不回地答，“对了，过几日把傀儡安置到偏殿去，再上几层锁，至于晚宴……你们随意。”
听到他们这位宗主不参加宴会，那侍卫长舒口气，连声应好。
*
凤溪山旁溪水潺潺流过，一老者打坐殿内，风声啪啪击打着门扉，竟令他一时无法静心。
他睁开眼，气息一阵阵从胸腔内吐出，心中大感烦躁。悬挂桌上的红布被扯下，墙壁缓缓向里转了一圈，他在原地杵了片刻后，踱步迈了进去。
墙壁上唯一一道裂纹被红布遮挡，一眼看去，完全不会有人联想到其后还有一间密室。
密室内丝毫不透光，壁上悬挂着各种画像，仔细看去，那画像上挂着的大部分都是同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男子，除此之外，便是一群着装相似的男女弟子。
老者沧桑的手从一幅幅画像上抚过，忽地蜷缩起手，在上面留下一道划痕。
“师兄啊师兄，你说你死就死了，还回来报复我做甚？”他低着头，忽然笑出声来，“玄玉如今不知落在谁手也就罢了，那金丹竟也让人抢了去，我这数十年都算为旁人做了嫁衣！真是造化弄人，师兄，你是不是还在怨恨当年败倒在我手下，故意不想让我好过？”
他说到激动处，竟抬起手，将壁上的画像打落在地，又觉不够，将其捞起后撕了个粉碎。画像碎片散落一地，已经看不出原本的人脸。
心中余怒未消，他瞪向其余画像，还欲动手，密室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师父，弟子曲凌飞求见，您在么？”
他这徒弟耳尖，方才那一阵声响定被听了去。玄德仙尊随意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掩好密室入口后，沉着声道∶“进来。”
曲凌飞闻言大喜，推门而入后，一撞见师父的模样，余下的话登时被堵了回去∶“师、师父，您这是……”
“无碍，”玄德仙尊沉着脸，随意扫视了他一眼，“伤势如何了？”
“多谢师父挂念，弟子已经痊愈，”见师父并无大碍，他放下心来，道∶“不知弟子何时才可下山去，那魔头下手狠毒，趁人之危，不但伤了弟子，还让各师弟师妹惨遭毒手。弟子……弟子定要把他抓来，叫他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