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璞玉笑了声，没说话。
等君茗走后，他缓缓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会麻痹的手脚，扶着脑袋走到那张折叠床旁。
他伸出手戳了戳花淮清的头，跟君茗那轻柔的力道不同，他尖锐的指甲戳得花淮清直皱眉，身上那股沾染了血液的香水味和酒味刺激得花淮清往床另一侧躲。
方璞玉好整以暇地对上那双桃花眼。
“醒了?”
花淮清飞速眨了眨眼睛，四处张望：“姐姐呢?”
“走了。”
花淮清将薄毯掀开，坐起身，发了会呆，转头看向包扎得面目全非的方璞玉，说：“你怎么就下床了，不多休息会吗?饿不饿，我请你吃早餐。”
方璞玉古怪地看着这个昨天还对他一脸敌意的小粉毛。
花淮清笑得很有礼貌：“谢谢你昨天保护她。”
方璞玉冷笑一声，瞧这话说的。
“我保护她跟你有什么关系?需要你来献殷勤说谢谢。”
花淮清脸上的笑意散去，但依然面色和缓。
“她冲过来保护我时，我本想返身给她挡，但你更快一步。”
“所以如果不是你，躺在这的就是我，当然跟我有关系。”
他当时也注意到了那个醉汉的动作，没想到君茗直接扑了上来，方璞玉也紧随其后。
君茗不愿意欠他人人情，一定会想方设法偿还。
方璞玉出事时说的那句话，让君茗那张怔愣的脸上写满了亏欠。
她一个人坐在手术室外发呆，面色平静，但眼眸里惶恐又无助的情绪看得他心脏抽疼。
花淮清一直把这些事往自己身上揽，也是为了让她的负罪感能更轻些。
他并不知道方璞玉是怎样的人，也不知道方璞玉会不会以这一场救命之恩来对君茗进行道德绑架，以此来与她亲近，或是其他的要求。
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花淮清眼神真挚：“所以，谢谢你当时救了我。”
他脸上写着：你真是个大好人。
方璞玉脸色难看，头也突突的疼。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才不会……”
病房门打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走了进来，看见蹲在地上的方璞玉后，她挑了挑眉，面无表情道：“醒了?谁让你下床的?”
她个子不高，但气场十足，又穿着权威性十足的白大褂。
本该好好休养的病人灰溜溜地爬上床，接受医生的检查，但还是忍不住狠狠瞪了花淮清一眼。
花淮清依旧朝他笑。
--
君茗在家里快速收拾了一番，便开车回到医院。
她先是赶到病房，想找医生开住院证，并问方璞玉要身份证，去住院部一楼办住院手续。
但……
“全部办完了?”君茗诧异道。
“嗯嗯，都办好了，我还找了护工过来照顾他，姐姐可以安心上班，也不用每天都跑来。”花淮清指了指病床床尾贴的病人信息。
君茗瞥了眼躺在床上看不清表情的方璞玉，又看向坐在床边削苹果的花淮清，怔愕道：“你们……看上去相处得不错。”
因为担心两人吵架打架，她洗澡速度比以往都快，现在这情形真是出乎预料。
花淮清点点头，将手里的苹果切成可爱的小兔子形状，用牙签挑起一个，喂到君茗嘴边。
“嗯嗯，小方人挺好的。”
君茗接过牙签自己吃，表情疑惑。
小方???
怎么连外号都取好了?
方璞玉生无可恋地吐槽：“我都说了，不要给我取这么土的外号。”
他在外面的外号大多是洋气的英文名，或者根据姓氏取的别称，何时有过这么土气的名字。
花淮清点头，将另一块小兔子苹果递给方璞玉，试图堵住他的嘴。
君茗愣愣地看着两人的友好互动。
“那…你把账单给我，我转钱给你。”
花淮清将剩余的苹果切好，放在不知从哪拿来的水果盘里，正色道：“我跟小方说好了，要不是他救了我，现在躺在这的就是我了，医药费包括后续的损失都由我来承担。”
他将那一叠水果盘递到方璞玉面前，问他：“是吧?”
方璞玉接过，忍不住用牙签戳了戳一瓣一瓣的小兔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削苹果的。
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嗯。”
君茗走的这段时间，花淮清拉着他叽叽歪歪讲了一大堆，让他本就难受的脑袋愈加痛苦。
他没上过几年学，逻辑思维和口头表达能力弱，没多久就被花淮清那套她救我，你救她就是你救我的逻辑给打败了。
最后只能妥协，木然地将身份证递给花淮清，看着他来来回回的办手续请护工。
君茗坐在折叠床上，看着一旁叠成豆腐块的两张毯子，又望向两个和谐相处的粉毛少年，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她沉默了好一会，开口道：“你们吃早饭没?”
“吃了。”
“还没有。”
两人同时开口，回答却相反。
花淮清：“我刚刚去办手续时给他带了饭，姐姐吃早餐了吗?”
君茗摇头，她想着办手续要花时间，来不及吃早饭就匆匆赶了过来，本想着待会随便去路边买点。
“诶，那刚刚好，我们一起去吃吧，护工阿姨待会就来了。”
低头吃苹果的方璞玉动作一顿，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花淮清。
刚刚这小子说早餐只有一份，留给他这个病人吃，他当时还有点感动。
现在仔细想想，大清早的，早餐店才刚开始接待客人，怎么可能只有一份了。
这小子就是盘算好了，待会跟君茗两人单独去吃早饭。
方璞玉艰难地将嘴里的苹果咽了下去，内心暗骂：
靠，太心机了。
正巧花淮清请来的护工阿姨推门走了进来了，两人跟她交代注意事项后，便下楼到停车场。
君茗侧眸看着一旁的花淮清，问：“想吃什么?”
“都可以，我好饿，想吃好吃的。”
他这意思就是不要随便吃点什么打发了，要能坐在店里吃的，经常请他吃饭的君茗心里明白这层含义。
好在手续提早办完，时间充足。
“你待会回家么?”
“回宿舍吧。”
若是回家君茗定要开车接送他，他宿舍恰好有换洗衣服，离君茗公司也近。
“那去我公司附近吃，待会送你回学校。”
花淮清做梦都在念叨牛肉面，定是馋了。
君茗发动汽车，带着花淮清来到她常来的王姐牛肉面。
一下车，热情的老板王姐朝君茗打招呼。
“君茗早啊，今天还是吃牛肉面?”
君茗哑言，她还记得自己曾跟花淮清说过早上不吃牛肉面，嫌油腻，王姐这一番话直接拆穿了她。
“一碗清汤馄饨。”
她还试图挣扎，但没想到，王姐再次命中红心。
“哟，今天吃这么清淡啊。”
君茗：……
花淮清笑了笑，也没针对此事发表意见。
“我要一碗牛肉面。”
王姐忽然“噫”了声，“是小花啊，你有段时间没来了，你跟君茗认识?今儿怎么一起了?”
“我们住得近，今天凑巧就一起来了。”花淮清将筷子用开水烫了烫，递给君茗。
君茗诧异道：“你们认识?”
王姐边忙活边热情地加入话题：“他啊，以前上高中时天天过来，上大学后没见过了。”
君茗皱眉。
这里位置偏僻，他是怎么找到的?
王姐很快将牛肉面做好了，往桌上一放，便回去继续忙活了。
她一个人同时做好几分料理，为了赶时间，力度也没把控好，有汤油从碗边溢出来，蔓延到桌面上。
花淮清拿起随身携带的酒精湿巾，将桌子擦干净才开始进食。
君茗端详着那碗比普通牛肉面要清淡不少的“定制款”，想起花淮清给自己做的早餐，那一份摆盘精致的酸奶麦片碗。
他说：“我早上习惯吃简单点……”
君茗抬眸，看着坐在破烂的竹凳上，把纸张像领巾一样搭在领口，背挺得笔直，举手投足斯文又贵气，拿着一次性的竹筷，却像是在吃豪华法餐的花淮清。
撒谎被打脸的，似乎不只是她。
作者有话说：
弟弟说的是真话～
第34章 猎头
吃完早餐后, 君茗本准备开车把花淮清送回学校再回来上班。
“我走过去吧，散散步。”花淮清提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