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骨入怀_一盏茶歌【完结+番外】(69)

  齐国使臣到底不该与周国公主一处,左殊礼好心派了两名左部军护送。

  临时大营门口,姜央与姜临夜简短道别,一夜过去,他面色好转许多,不再是那副惨白模样。

  他立在马边,笑意盈盈注视着姜央,心里却有些不得劲。

  左殊礼肆无忌惮展示他的“大度”,到了此时还放姜央与他送别。

  真是好笑,他与左殊礼势不两立,如今为了姜央表面上还得装作若无其事,不仅如此,还要忍受左殊礼暗地里各种彰显主权的小手段。

  姜央身上穿着他的衣,更是一副初醒不久的模样,那蒙昧无知的天然,令他恨不得将人直接夺走关起来,不让她再被他人触碰。

  可他还得忍着,任由那疯狂在心底不断滋生叫嚣。

  “哥哥一路小心,莫要让伤口恶化了。”姜央在旁叮嘱着。

  姜临夜心不在焉听着,远眺了一眼营地内顷长的身影。眉目转柔,他骤然揽过姜央紧抱,力道之重箍得人闷哼一声,一手摁在她颅后,在耳边亲昵又带着熟稔道:“哥哥先走了,咱们西京再会。”

  远处的左殊礼猛然一指碾碎手中扳指,脸色瞬间阴沉至极。望着不远处相拥的两人,忍不住就想回帐去拿自己的刀。他真是太过仁慈,那一刀还是劈浅了,就该把他那双手给劈废了抬不起来!

  狠狠抱过后,为免姜央起疑,姜临夜不舍的松开她,跨马而上。临去前,他回头朝姜央朗声一笑,“阿央,等哥哥来找你。”

  马蹄踏起烟尘,疾疾离去,人还未走远,姜央就被左殊礼扯回营帐。

  他脸上一色阴寒,咬着牙道:“这身衣裳脏了,脱了烧掉!”

  在他面前耀武扬威,还想再见姜央?他得早些把战事平定,把这帮讨人厌的齐使们轰回去!

  ……

  这一次赶来的左部军仅有五百人,启程回西境时,左殊礼拨了五十人送姜央回京,他则带伤领着人马重回周国大军。

  临行前,姜央还跟他闹着脾气,耳边是左殊礼的叮嘱,脑袋里却想着待他归来,该如何跟他好好算账。

  以至于道别完,左殊礼再次黑了脸。然而拔营在即,没有多余时间掰扯,望着逐渐消失的车队,左殊礼只得高高扬起马鞭,狠狠一抽,仿佛座下之马是某个讨厌的人。

  有左部军的照拂,姜央一路平顺入了西京城门。

  再次踏上西京街道,姜央有种恍然隔世之感,马车外的喧嚣叫嚷声莫名带来一股平和。

  来周国不过半年时日,不知不觉,她渐渐对这座城池有了归属感。

  回到自己的院落,临近夏日,院中的桃花也快谢了,取而代之的,是那株攀附的藤上冒出了不少绿叶。

  景致依旧,她心里有些安宁,若是无需担忧在外征战的左殊礼,那便更安逸了。

  刚安置不久,许久不见的辛夷悄摸找了过来。

  她见姜央刚回来还未能好好歇息,犹豫片刻又要离开,姜央唤瞧见她,唤道:“辛夷姐姐既然来了,喝杯水再走吧。”

  辛夷还在纠结,一副该走又不想走的模样,姜央便知她有事,继续道:“我与辛夷姐姐许久未见,你不若跟我说说近日新得的趣事?”

  辛夷闻言眼眸一亮,顿时来了兴致,水也不喝了事也不顾了,坐下就跟她说起了小故事。

  每每辛夷到来,都将她这院子带出几分鲜活气,姜央很是高兴,一直听到晚霞满天。

  直到宁无白来传膳时,辛夷才想起自己的来意。

  她四下一望,将人拉到一个小角落,做贼似的跟姜央商量,“阿央,我上次不是跟你取了半碗血吗?”

  姜央回想到前段时日,辛夷说她体内有痼疾,要帮她调养身子,需取血研究一番,于是应承了她。

  辛夷的医道向来怪癖,她未曾多想,直接问:“是不够吗?”

  辛夷汗颜,期期艾艾点了点头,因左殊礼只准她取半碗,可半碗怎够?只能借着左殊礼不在府中,偷偷来找姜央再要半碗血。

  姜央二话不说,拎起袖子露出手腕,辛夷高高兴兴从药箱内取出短匕就要划拉。

  那刀刃即将碰上肌肤,眼前皓腕忽而一抽,辛夷一愣,就听姜央道:“如今左殊礼不在,咱们是不是都没人管?”

  辛夷不知她此言何意,傻呆呆点头,姜央又道:“那咱们说什么、做什么,他是不是都不会知晓?”

  辛夷继续点头,姜央拉着她愈发往角落里藏,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我,我给你半碗……不,一碗都成。”

  辛夷立马道:“你问,我知无不言。”

  姜央狡黠一笑,“那你告诉我,左殊礼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她等了许久,终于等来这一个机会。

  辛夷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她将短匕一收,起身就要跑,姜央忙拉住她,急唤着:“你不是说知无不言吗?”

  辛夷道:“不能说,说了他非得砍死我。”

  “那这血你不要了?”辛夷悄摸过来找她,定是受了左殊礼的压迫急需这血,她若空手而归,只怕左殊礼回来指不定怎么磋磨她。

  果然,就见辛夷脸上为难起来,方才要逃走的人一时又被蛊惑得停在了原地。

  姜央继续循循善诱,“你也无需全部告知,就告诉我……他是不是……是不是有疯病?”

  辛夷一时两难,她看着姜央在她眼前晃悠的手臂,又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刀,支吾许久。外间传来下人摆膳的声音,宁无白已来唤过两回,姜央也不催促,就清凌凌的看着她。

  在宁无白催第三回时,辛夷终于深吸一口气,道:“是。”

  “那他……为何会发病?”

  辛夷沮丧道:“说来汗颜,我并不止他为何会发病,但是……”

  她重新蹲下来,小声道:“你在顺王府呆的不多,王府占地宽广,许多地方你未去过,他想必也不准你去。”她沉吟一番,才道:“我只能告诉你,王府西北角有一处兽园,左殊礼在里头养了不少啖血食肉的猛兽。”

  姜央愣了愣,问:“这与他的病有何关系?”

  辛夷眉头深皱,吭吭哧哧道:“他……他每每发病,药石难抑,唯有见血才能消停,所以……”辛夷轻叹一声,“那些猛兽就是用来给他压制病症的。”

  第48章 好地方

  姜央震惊的望着她,喃喃道:“所以……你在府中,也是为了他这个病?”

  辛夷点了点头,“他这个病甚是蹊跷,不发病还好,一发病就疯不可遏,理智全无。起初见人就砍,一个月后他似是察觉,硬生生扛了下来,每每发病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许靠近。后来……后来就建了那座兽园。”

  竟是如此严重……姜央从未听过如此病症,更无法想象此怪病附在身边之人体内,竟会让人没了人样,心口一阵抽痛。

  “他这病还有谁知晓?”

  “除了陛下和皇后娘娘,外界只当他是性情大变,喜怒无常。”

  姜央垂下眼,不由攥住裙摆,攥出深深的褶痕。自他们分别后,左殊礼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得上这种怪病?

  见姜央泫然欲泣,眼眶染上了红,辛夷好言安慰道:“若要说这病折磨人,确然如此,但是他能短时间内在战场上杀出上将军之位,也是凭着这病。”

  病症一发,神魂颠倒,状若疯鬼,无往不利,杀得是片甲不留。

  她这声安慰起了反效果,姜央的泪垂了下来,“我倒希望他从未得这个病。”

  她期盼的看向辛夷:“你能治好他吗?”

  辛夷沉吟片刻,最后还是如实相告,“我只能尽人事,毕竟寻不见病因,哪怕是我师父来了,没个几年也治不好。”

  姜央闻言,泪掉的更凶了。

  辛夷拍了拍她的肩,她委实不太会安慰人,想了想道:“你也无需太过担忧,我瞧他近段时日倒是发病的少,许是再过不久就能自愈也说不定。”

  姜央却没她这么乐观,若真有这般简单,为何过了这么长时间连病因都未找到?

  然而,无论是左殊礼或是辛夷,都对此讳莫如深,她不知如何帮他。

  姜央抹掉泪,悠悠伸出手,道:“你割吧,多谢你今日相告,你取一碗也可。”

  面对她的大度,辛夷本是不太好意思,毕竟话只说了一小半,可又想到,若是这次取的不够,不说还能不能寻到机会避开左殊礼前来,姜央若是又莫名跟她提什么要求,她如何应对?

  姜央许是跟左殊礼呆得太久,往日纯善天真的人都学会狡诈套话了。

  想了想,还是没有客气的取了一整碗。

  她得早些把这血里的东西捉出来,否则,别说给左殊礼治病,她都快给他们折磨出毛病了。

  自这日之后,辛夷好长一段时日不敢来公主府。

  姜央每日打听西境的战况,到底只是一帮乌合之众,战事一切顺利,想必再过一个月左右周军就可班师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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