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朝盈眼睁睁看着墨熠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面色让人难以琢磨:“朝朝,我便是郯国太子。”
盛朝盈一双杏眸瞳孔微缩,她愣了愣,结结巴巴出声:“什,什么?”
男人盯着她的眼眸:“我是郯国的太子,墨熠。”
“你叔父既是户部郎中,那你应当知晓当今皇上姓墨。”
盛朝盈傻眼了,她是知晓皇上姓墨,可这姓墨的也不能都是皇家人呐。
“殿下,可是身有不适?”
车厢外老态龙钟的音色又缓缓问了一声。
盛朝盈觉着自己的发顶被揉了揉,接着便眼睁睁看见男人起身推开了车门,高大的背影立在门口:“平身吧。”
“是。”又是整齐划一的一声。
墨熠看向中间那个绯红色的身影:“老师一别三载,身体可还康健?”
香江郡守打马向前:“劳烦殿下记挂,臣一切都好。”
“殿下车马劳顿,行宫早已备妥,殿下是否当即前往?”
……
男人安排妥当后便回了车厢,小姑娘正缩在马车的角落里,似是生怕被人给瞧见了。
太子殿下拧起了眉心,回想起她之前也有过这般,怕被外头的人瞧见,给他徒增麻烦。
“朝朝,你不必躲藏,叫人瞧见也无甚关系。”
她总归是他的人。
盛朝盈确是不停地摇头,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墨熠是太子,太子便是日后的皇上,郯国的皇上。
这件事给了她莫大的冲击,她竟对着未来的皇帝做了如此多的荒唐事!
除却这些,她回想起自己跟墨熠之间那层才将将说破的关系,更是心慌不已。
依照自己的身世,哪儿能妄想着嫁给太子殿下?
小姑娘蹙着眉,墨熠说的娶她,定是将她纳为妾室罢了。
坐在炕几另一端的男人一直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眼见她这副惴惴不安的模样,也随之抿起了薄唇。
“朝朝?是我未将此事给你说清楚,你可怪我?”
男人伸出臂膀,原是想将小姑娘抱过来好生哄哄。
可他才刚一碰到她的肩膀,那娇小的身子便忽地往里一缩。
墨熠瞳孔微缩:“你怕我?”
盛朝盈又往角落里缩了缩:“殿下说笑了,我……我只是……”
这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她已经历经了痛苦艰难的抉择,如今已有了决断。
阂上眼眸的瞬间,豆大的泪珠从她眼中被挤落……
“太子殿下,我和殿下,还是别再有瓜葛了。”
盛朝盈的嗓音又轻又哑,说到最后已然失了声。
马车内顿时恢复了寂静,只有车轮往前滚动的声音。
盛朝盈面对着墙角,认为他这是默认了。
她紧紧咬住自己的唇瓣,颤着双肩,哭得无声。
她没做错,这样对她才是最好的。
……
“还请殿下移步车驾!”
马车外又响起了方才那着绯红官袍之人的沙哑嗓音。
盛朝盈并未回头,总归这不干她的事了。
她哭了这会儿,头脑发胀,眼睛
都哭肿了,嗓子也自然是干的厉害……
“唔……”
盛朝盈的眼前忽然黑了一瞬,转眼便被男人横抱了起来。
马车两门被人从外拉来,墨熠抱着她踏了出去。
盛朝盈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倒吸一口气一头撞在了男人的胸膛。
这外头可围了一圈儿的人!
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盛朝盈并未预料错,周遭前来接驾的官员们一个赛一个地瞪大了眼。
太子殿下已及冠多年,虽是德才兼备、能力出众,可唯一能让人诟病的地方,便是迟迟未曾娶太子妃。
更别说是诞下小皇孙了。
“咳咳……”
康子安咳嗽了两声,周遭之人皆低下了头。
墨熠低头看了眼怀中小人儿的发顶以及通红的双耳。
接着他便以在场之人皆能听得到的嗓音道:“孤于香江行宫暂居,凡有事者,皆可前来。”
“是。”此起彼伏的应答之声响起。
墨熠不再耽搁,只抱紧怀里的人儿进了自己的车驾。
这辆马车比起方才的那辆可是宽敞舒适多了。
墨熠将她放到了左侧软垫上,这里便是之前盛朝盈躺过的位置。
男人将她放下之后便掀袍坐在了自己惯坐的位子上。
他离开太久,炕几上的奏疏早已堆积如山。
盛朝盈懵懵地瞪大了眼,他还以为墨熠会对她说些什么,毕竟几个时辰之前他还总喜欢说那些让她脸红心跳的话。
可她并未想到,男人将她放下后竟是一言未发,这便去忙着自己的事了。
盛朝盈哑着嗓子:“殿下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不是已然答应不再同我有任何瓜葛了嚒?”
墨熠从奏疏中抬起眼来,冷脸皱眉,嗓音淡淡:“孤何时答应了你?”
盛朝盈心尖颤了颤,看着他黑沉沉的面色咽了咽口水,一时不敢再多嘴了。
若是之前,她或许会大着胆子呛他两句,可这会儿才刚知晓了他是太子……
在盛朝盈的眼中,这等人物要想对她怎样那就是一句话的事,自己可别去做这等傻事。
眼泪已然哭干,她这会儿缺水得很,就算是想哭也哭不出来了。
马车继续前行,盛朝盈稍微坐了会儿,她想喝水了。
盛朝盈已经瞄了好几回墨熠手边的那壶水。
咽了咽快冒烟儿的嗓子,盛朝盈往炕几的方向挪了挪,男人并未看她。
她也就大着胆子直接挪到了炕几的另一端,她还是第一回瞧见墨熠如此全神贯注地办公。
男人身前的奏疏已然堆积如山,他垂眸盯着放置小几上的奏疏,一目十行,一手持着羊毫在上头不断地做着批注。
盛朝盈舔了舔已经开始干裂的唇瓣,试探着小声开口:“殿下?民女能饮些水嚒?”
男人睇她一眼:“要孤给你斟?”
“不不不,民女自己斟,自己斟。”
盛朝盈垂着头悄悄扁嘴。
瞧,果然变了!
自己的决定果真是对的,她的确应当同太子殿下划清界限。
她一面想着,一面提起茶壶给自己倒水。
盛朝盈的精力都集中在手上,自然未能发觉距她一张炕几之隔的男人是如何紧盯着她。
男人抿着唇,小骗子上回在马车上给他斟茶烫了手的事还历历在目。
他身为太子,自认前段时日对她已是百般爱护,可这小骗子转眼便要跟他脱了干系。
别再有瓜葛?
男人在心中冷嗤一声,也得让她知晓,有些话不可随意出口。
盛朝盈润了喉,再抬眼之际,男人依旧是方才那副漠然的神情。
她不敢再像之前那般打搅他,只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握着青瓷杯回了自己的位置。
盛朝盈悄悄掀开车帘,透过雕花木窗往外看。
马车的侧面有跨坐在红鬃烈马之上的玄甲护卫跟随,道路两侧跪满了挤挤攘攘的布衣百姓。
这样的场面,她从未见过,只虚虚望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盛朝盈垂眸呷着温水,悄然抬眸望了一眼还在批复着奏疏的太子殿下,越发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这样的人,哪里是她能攀得了的,她只愿嫁得普通夫婿,举案齐眉即可。
盛朝盈轻抚着自己心跳的位置,以往的种种,便当作一场梦吧……
既然他的盐矿事宜已然办完,也应当不再需要她了。
她应当回云京,叔父叔母那里,她还有事需得求证,还有霜降,她想霜降了。
……
“殿下,香江行宫已至。”
马车外响起了康子安的声音,墨熠已然站起身来,他行至盛朝盈身侧之际侧过头看她。
被这黑漆漆的眼眸锁住,盛朝盈浑身僵硬,她垂下头喃喃道:“我自己能走。”
男人没再说什么,回过头便直接阔步离开。
盛朝盈细细呼出了一口气,也提着裙摆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距离出了马车。
她一出来便瞧见了男人离开的背影,他并未等她同行。
盛朝盈捂着自己的心口,呆滞着出神……
没事的,她不难过,这本就是她想要的。
“夫人?奴婢领着您去歇息?”
盛朝盈顿了顿,愣愣出声,嗓音有些发哑:“梧桐,以后就别唤我夫人了,让人听见会笑话的。”
第70章 混账“你们就唤我朝朝吧。”……
“你们就唤我朝朝吧。”
梧桐侧头跟香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无措。
按理说,现在的确不应再唤夫人了,可……
“咱们走吧?”
盛朝盈又牵强地扯起嘴角笑了笑,两颗酒窝瞧上去极为灵动,可偏偏那杏眸中似是失了某些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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