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身上也有几分功夫，悄声去换了那药并非难事。”
“且据观察，那小厮每一日晚间会将翌日将要煎煮的那帖药重新打包，再单独放置在桌面上。”
“为保稳妥，奴婢便趁着每日夜深再去换了那药……”
霜降说得极为仔细，其实她做的这些盛朝盈也大概知晓的。
只是今日她将内里的细节也一一道了出来。
话落，在此的其余人皆还没什么反应。
孙鸿却已经双膝一软，‘嘭~’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匍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子。
“殿下，娘娘，是微臣为图简便，一次便抓够了七日的药量，也是微臣未事必躬亲，将如此要紧之事交予了他人。”
“还请殿下及娘娘宽恕！”
他一头磕在了地面，脑中一片混沌，如此弥天大祸，是他近日得意忘形所致。
若是在以前，他也是事事小心谨慎，生怕行差踏错了半步。
可如今……
盛朝盈被他这猛地一磕头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了墨熠。
此事说到底也是事关太子，并非她能拿得了主的。
墨熠睨了他一眼，开口却是问的霜降：“换过的草药，可还有余？”
盛朝盈也跟着看向了霜降，这个嘛，她也不知……
被二人注视着的清瘦丫鬟点点头：“殿下的药物，奴婢不敢私自处置。”
“取过来。”
“是。”
霜降回屋去取药，男人这才重新看向匍匐在地的孙鸿。
他嗓音淡淡：“孙太医。”
孙鸿撑在地板上的两只胳膊发着抖：“殿下还请吩咐。”
“你可知罪在何处？”
“臣不应凭着殿下的信任懒惫懈怠，既得了殿下青眼，臣更当谨言慎行、亲力亲为才是。”
孙鸿还不知晓他那位贴身小厮同二皇子之间的联系，只以为自己罪在将给太子殿下煎煮药物之事交予了别人。
甚至还因此让太子妃……
他额角不由得沁满了汗珠。
事已至此，也只得祈祷太子妃娘娘可万万莫要有喜啊！
话说到这儿，霜降也抱着草药回来了。
她将怀里的一大包草药放在一方桌上：“殿下，这些就是奴婢换下来的草药。”
盛朝盈起身，又走近去瞧了一眼。
嗯……瞧不出来有何端倪。
她转过身：“孙太医，事已至此，那便来认一认这些是否是你亲手所抓的草药吧？”
她虽也无证据，却有一种预感……
这药已经被换过了。
孙鸿闻言点了点头，后又抬头看了一眼墨熠，得了颔首示意后当即站起了身……
虽是不知太子妃娘娘为何要确认此事，可这位如今可算得上是他的保命符！
孙鸿疾步而至，恨不得使上移形幻术！
然等他行至桌旁，眼神盯着那桌面上的一堆草药，乍一看的确是他当初亲手所交给贴身小厮的草药。
可当他凑近仔细闻过，眼前却唰地一黑……
第128章 苍国行.行中.（17） ‘咚~’的一……
‘咚~’的一声, 是孙鸿再一次跪地的声音。
他面如土色，惊愕之余更多的是惊惧。
盛朝盈当然也瞧出来了他这么明显的失常，眉心霎时间蹙起：“怎么？是有什么问题？”
孙鸿哆哆嗦嗦咽了咽口水，仰着头拱手, 声音忐忑：“还请太子妃娘娘稍候。”
“好。”
盛朝盈点了点头, 这种时候自然不能打搅他, 更不宜不停地追问。
她往后退了两步，将自己挨着方桌的位置让给了孙鸿。
后者旋即俯身过去, 凑得更近了些。
他仔细观察了一番，又直接上手从中挑出某种草药, 再刮了刮根部，指尖捻成了粉末……
随即阖上眼眸集中精力细细嗅了好一段时间。
盛朝盈等得心急火燎, 终于见到孙鸿抬起头。
他面若死灰，朝着盛朝盈的方向弓腰：“娘娘料事如神，这药……这药当是被人掉了包！”
人若恐惧到一定地步，并不会觉着害怕，反倒是麻木。
正如此刻的孙鸿。
他的声色已经不似方才的颤抖, 反而平稳了下来。
就方才那点子事儿，他还能腆着脸求一个宽恕。
如今这谋害太子的事儿都出了，他哪儿还能有什么活路……
就这瞬间, 他已经在心底想着自己的家产该如何妥善安排？
也不对……他还能保得住那点儿子家产么？
盛朝盈闻言, 立即转头看向了墨熠, 她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浑身汗毛皆竖了起来, 双腿僵硬，几乎难以提步。
倘若自己没让霜降换药，那这些岂非都会进墨墨嘴里？
墨熠见她惊得不轻, 面不改色地起身，三两步便跨到了盛朝盈的跟前。
又垂眸观察她的神情，见人儿一脸的担忧焦灼，目光甚至有些呆滞，心中生出几分悔意。
忧心她心绪不稳又动了气会影响身子，墨熠寻到她的手掌，稍稍用力紧握。
盛朝盈心慌意乱地点点头，知晓这是让她安心的意思。
男人看向跪坐在地上的孙鸿，嗓音冷硬：“起来。”
“……是。”
后者颤巍巍起身，又往前一步踉跄，还好身旁的霜降看不过去扶了一手。
“孤知晓此事与你无关，你只需和盘托出，此药是有何不妥？”
孙鸿深吸了一口气，微垂着头：“回禀殿下，若是长期饮用这副草药，当于性命有碍。”
这回觉着腿软的换成了盛朝盈。
她咻地看了过去，紧盯着孙鸿的发顶：“那殿下他……”
“回禀娘娘，殿下饮用此药不多，您不必担忧。”
哪儿能不担心呢？
盛朝盈皱着眉，已经飞速在心底开始盘算起日子来。
自己是从何时换的药，这换药之前墨墨又用了多久这有毒的草药？
墨熠牵着她的手，让她先坐下，又让康子安去连夜审问孙鸿身边的小厮。
孙鸿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识错了人？
跟在自己身旁这么些年的小厮，竟然是二皇子的人？
他霎时僵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冷汗遍布，恨不得当场掐死自己。
自香江之行起始，他自然是站在太子这一边，如今竟然跟二皇子的人搅合在了一起！
这桩桩件件，连在一起。
他实在是想象不出，待明日天明之后，他是否还能见着明日的日光？
天色已晚，墨熠看了一眼盛朝盈，将屋里的人皆打发了出去。
待到房门阖上，他踱步至盛朝盈的身前，正欲俯身饱她回榻上去。
可还未有动作，腰间就咻地一紧。
男人垂眸，两根细软的胳膊紧紧环在了他的腰间。
“朝朝？”
盛朝盈埋脸在他的腰带处，眼泪止不住地溢出了眼眶。
“墨墨，我担心死你了，我好怕……”
小姑娘的声音细弱绵软，嘟嘟囔囔，听不太清，还带着明显的哭腔。
盛朝盈是真的犹有余悸，方才站在那处，浑身紧张得僵硬，这会儿坐了下来，又觉得浑身发着软。
感受到自己的肩背被人揽住，腿弯处又一紧，下一瞬就被抱了起来。
她立时有些紧张兮兮，提起一口气：“你还是放我下来吧？我腿又没伤，能自己走的。”
盛朝盈知晓，太子殿下平日里没事儿便喜欢抱她，可今时不同往日……
回想起话本子里看过的那些故事。
她小声嗫喏：“要是你因着费劲抱了我，毒发了怎么办？”
话本里可都是这样写的，她都记得。
若是中了毒，万万不可使劲儿，更不能使用“内力”。
男人看她一眼，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绕过屏风没几步便是床榻。
将怀中珍宝放回榻上，他没忍住抬手捏了捏盛朝盈的右腮。
“朝朝。”
盛朝盈一脸莫名：“？”
“怎地如此招人喜爱？”
盛朝盈：“……”
她憋了口气，两颊也很快憋得涨红。
最后憋出来一句：“这无需你说，我也知晓。”
男人轻笑两声，掀袍坐在她身侧，悉心跟她解释。
“不必太过担忧，方才孙太医不是说了？此药需得长期服用才会有效。”
他知晓小姑娘心思略浅，自己再用心劝一劝，想必也不会太过挂怀。
可小祖宗却咬唇望着他。
这模样，墨熠那颗常年冷硬的心早已软得一塌糊涂。
墨熠挑眉：“怎么？”
这般的眼神望着他，想许她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我？”
太子殿下：“？”
“若是当真有我，那你自然也能体会到我如今的心境，若是我喝了那些有毒的汤药，那墨墨你也能放宽心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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