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瞳孔微张。
身旁的小嘴儿还在叭叭说个不停:“总归我就是止不住地担忧你,怕你因着这事儿病了,又或是落下什么隐疾……”
“你怎地不懂我呢?”
小姑娘的眼神,三分责怪,七分担忧。
墨熠觉着自己软得一塌糊涂的那颗心,又被某只细腻柔软的小手给翻来覆去来回揉捏。
“朝朝。”
他的嗓音已经沙涩至极。
盛朝盈以眼神回应:“?”
男人忽然俯身过来,盛朝盈下意识往后躲。
腰背没了支撑,‘嘭~’的一声,她直接仰躺在了厚实又软和的被衾上。
可男人却分毫不让,俯下腰跟她对视:“朝朝。”
盛朝盈:“?”
要说什么那便说呀,一直唤她做什么?
男人眼中的温柔似要溢出了眼眶,他轻吻了盛朝盈的额头、脸颊、耳垂……
每每啄吻一回,便会唤她一声。
盛朝盈以为今晚的自己指不定又是要栽在墨墨手里了。
可他只吻了她的唇角,便直起了身子。
盛朝盈:“???”
她舔了舔唇角,眼里还有些迷朦。
“怎样?这回孤的心里可是有你了?”
她的脑子依旧还有些晕乎乎的……
水光潋滟的一双杏眸眨了眨,半晌也没出声。
肩背又忽地被一只臂膀给捞了起来,盛朝盈晃个神的功夫,自己就又倚在了某人的怀里。
“孤已细细反思过了,方才对你所说的话的确欠妥。”
“依着孤的意思,原是想说朝朝是孤的福星,有了你,孤定不会有事。”
福星?
这话有些新鲜,盛朝盈来了些精神:“为何这么说?”
男人垂眸把玩着她的手指,声色温和。
“你仔细回想,在马车里遇刺,以及那枚银锭,还有之后在客栈里的软骨散……”
男人顿了顿:“甚至是寻到母后逝去的真相,乃至今日的换药。”
“朝朝不都是在无意间救了孤?”
盛朝盈被这么一提醒,也跟着回忆起来……
这么一说,还真是!
以往她倒没有特地想这些,经由男人这么一提醒,再由着她这么一回想。
她每一次无意的举动,便能阴差阳错让墨墨受益。
盛朝盈心里那抹浓重的担忧,不知为何就减轻了许多。
男人拍了拍她的背:“快至子时了,明日还需得赶路,需得早些歇息。”
“放心吧,孤身子强健,又有你在身旁,不会有事。”
“好。”
盛朝盈顺着墨熠手上的力道,蜷进了被窝。
这个时辰对她来说,也的确是有些晚了,甫一沾着枕头没多会儿,便睡意朦胧。
两眼困得差点儿睁不开,然而盛朝盈还没忘了嘱咐某人:“我想知晓那小厮是何时开始给你换的药。”
“嗯,待明日有了结果,孤再告诉你。”
盛朝盈点点头,又拍了拍身侧的位子:“躺下呀。”
墨熠扬着唇,黑眸在烛光的映衬下更显露出浓重的爱意。
“孤还未洗漱。”
“行吧。”樱唇上下一张一合。
有了这话,盛朝盈也没再硬撑,这就放任自己睡了过去。
自然也未能瞧见,男人满眼的顾虑和忧愁。
他伸手覆在盛朝盈的小腹处,眸色沉沉,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
翌日。
盛朝盈睁眼之时,男人依旧坐在床沿看着他。
就这姿势,说他就这样僵坐了一夜,盛朝盈也是信的。
……
“……墨墨,你在看什么?”
她才刚醒,一脸的莫名,嗓子也有些泛哑。
男人转头替她倒了一杯温水:“没什么,只是觉得朝朝甚美。”
盛朝盈张了张嘴:“……”
这样一本正经的温柔,她都不知晓该接什么话了。
再者……清晨起来还未洁面,睡了一夜头发也是乱糟糟的。
饶是她自己,也没法子厚着脸皮开口承认这话……
“孤让你的丫鬟进来。”
盛朝盈愣愣点头,男人以为她这是还未清醒过来。
遂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旋即起身踏出了屏风。
未几,霜降和茯苓、桔梗都跟着进来了……
盛朝盈坐在条凳上,霜降正为她挽着发。
今日也要在马车上待上一天,发髻也只管简便舒适即可。
盛朝盈拉了拉霜降的衣袖:“霜降,有一件事……你帮我出出主意?”
第129章 苍国行.行中.(18) 霜降立即低下……
霜降立即低下头附耳过去:“您说。”
盛朝盈回想起这几日歇在苍羽城的客栈内, 某人对她的百般讨好。
虽说以往的墨墨对她也好,可这几日却有所不一样。
再怎么说,她也跟墨熠相处了这么久。
她觉得这几日的男人对她太过关怀备至、疼爱有加,就似是将她奉为了一尊易碎的珍宝。
看她的眼神除了泛着爱意, 似乎还夹杂着若有似无的内疚和心疼。
就似是……心有亏欠?
跟她以往闯了祸后心虚, 有那么几分相似……
盛朝盈犹豫了半晌, 想了想又把桔梗和茯苓都给唤了过来。
让她们一起替她想想。
盛朝盈话落,几个丫鬟却面色各异。
尤其是霜降, 最是焦灼。
她垂眸犹豫几息,忽然道:“您这个月的癸水, 应当就是这几日了吧?”
这话盛朝盈还没来得及答,茯苓便抢着回了一句:“若是奴婢没记错, 兴许还有个三五日。”
盛朝盈怔了怔,微微颔首。
桔梗更是直接蹲在了地上,压低了声音小声问:“娘娘,您近日可有觉着……身子有何异常之处?”
盛朝盈咬着唇瓣细细回忆,在几个丫鬟复杂又期盼的目光下, 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呢。”
也不知桔梗这一句话是触碰了她哪一根神经,盛朝盈蓦地睁大了眼睛:“你们该不会是担忧我”
她顿了顿:“有孕了?”
话还未落,她便连连摇头:“应该不会的……吧?”
盛朝盈不大确定地看向三个丫鬟, 几人的脸一个比一个严肃。
霜降更是心有不忍, 她比盛朝盈显然想得更多。
虽说太子如今对她家姑娘的确上心, 可这日子一长……
太子便是日后的天子, 当真能为了她家姑娘舍弃三宫六院, 此生只待她一人好么?
她什么都不怕,却只怕她心中最为美好单纯的姑娘会失望难过……
可盛朝盈却已不再如她想象中的那般柔弱,也不再是当初那个遇事便会下意识胆小退缩的小哭包。
她的眼神, 盛朝盈多少能看得懂。
“茯苓、桔梗,你们先去将早膳取回来吧。”
“是。”
待二人离开,盛朝盈才拉着霜降的手,让她起来。
“娘娘……”
霜降顺着盛朝盈的意思,坐在了她身旁。
“你心里所担忧的,我都懂。”
“那您……”霜降霎时提起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探她口风。
盛朝盈微微垂眸:“虽娘亲去得早,但我能从跟爹爹相处的记忆中知晓,他对娘亲是真正的至死不渝。”
“我知晓若是当真爱一个人会是何种模样,自然也无法忍受背叛。”
说到此处,她忽然侧身看向霜降:“当初刚知晓太子的身份时,我也害怕过此事,可后来又觉得应该勇敢一些。”
“还犹记得启蒙之时,爹爹说过的‘初生之犊不畏虎’(1),虽说我早已长成了胆小怯懦的性子,可还是愿意为了自己一试。”
霜降眼瞳微动,方才盛朝盈说的是为了自己,并非为了他人,她许是小看自家姑娘了。
“霜降,若他真有了别人,我定会毫不犹豫离开。”
她说这话之时,并无任何犹豫又或是闪烁其词。
叔父除了叔母以外,还有三房妾室,若非是叔母为人强势也颇有手段,怕是早就被人给欺负了。
她只向往父母亲之间的那种情意,这也是之前她虽懵懂,可依旧偏向于下嫁的原因。
她知晓自己不够聪慧也不够有手段,遂只愿寻一能真心待她之人。
若是让她日后不舒心了,无论是太子妃还是皇后,她皆不稀罕。
可在此之前,她也会好生去学,无论是太子妃还是皇后皆是不好当的。
她知晓自己还差很远……
“那无论您去哪儿,奴婢皆跟着您!”
盛朝盈转头看她,霜降是在这个世上唯一一个跟她一样,有过上一世经历的人。
对她自然是意义非凡。
盛朝盈点头:“好。”
……
与之一槅扇相隔的堂中,康子安胆战心惊地望了一眼身侧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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