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逃图式_默弗【完结】(72)

  “Enough.”伊实回握住穆里斯颤抖的手,对服务生说:“It‘sok.”

  他带她走出餐厅,室外的冷气和刺痛的伤口对冲,原来烫伤更能感受出寒气的刺骨。

  “去洗手间,处理一下你的手。”穆里斯说,到处张望。幸运的是,三十米外就有公共厕所,是啊,国家就该大力投资这种救命稻草般的城市设施啊。得快点处理。

  “It‘sok.”伊实重复道,随意甩了甩受伤的手,“这根本不算什么。”

  “你在胡扯什么?!都红成这样了。”

  “亲爱的,我还徒手烤过鱼呢。”

  “能一样吗?”穆里斯不容他拒绝,硬把他拉到水龙头下接受冷水浇灌。

  她拖拖拉拉地狠不下心,上天便降下了惩罚。泼到白种人身上比泼到她这个黄种人身上更具警示作用不是吗?真有艺术细胞,精通暴力美学,红色在白皮肤上格外突出,正如烈日从彩色窗棂照射下来,映出巨大的十字架的黑色影子,真有品味,她必须立马洗心革面,否则就要被惩以鞭刑。

  “你看,这就是下场。”穆里斯翻来覆去冲洗他的手,鼻腔酸涩,“我厌恶它发生,对你我都不友好。”

  “你心疼我,你爱我。”伊实说。

  “我都有点恨你了。”穆里斯紧咬后槽牙,仿佛这样能控制泪水往回流。

  “是觉得爱太沉重了?”

  “这是一种象征,看出来了吗?你会在争吵中变得遍体鳞伤,而争吵不可避免,甚至我们此时此刻就停不下来。”

  “我说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穆里斯拍停水龙头,转头盯着他,“我以为我才是那个执迷不悟的人,其实你才是。你有仔细倾听我的提议吗?你有吗?哪怕考虑其中哪怕一点点的可能性?你一棍子打死,觉得我在犯病?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伊实,你满意你自己的现状吗?异国他乡,做事变得束手束脚,盲目追求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倒台的目标。你被残害得不成样子了知道吗?你的朋友在哪里,你的猎物,你的雪山,清净的院子,还有布鲁克,你不管了?”

  “我找了你五年,我早就放下那些东西了。”伊实说。

  这句话让穆里斯更加抓狂,“你放下了!你个傻瓜!压根不懂得明事理!”

  “我只要你爱我。”伊实说。

  “我的爱有什么用?!我的爱让你不明不白地被陌生环境纠缠,被陌生人欺骗,让你去做你不愿意做的事,让你见不了亲人,还让你吃个饭都能被烫伤!全是爱的错了!”穆里斯的食指凄楚而愤懑,一下又一下戳进伊实的心窝子里。她激动地大喘气,抱头拴住土崩瓦解的冷静,她抹脸,再次举起食指,没给伊实开口的机会。“本来我想好好跟你处理我们的关系,看来行不通,你也是个聋子,也是个瞎子,没比我正常到哪里去。”

  伊实的神情早已冰冷到悬崖谷底,他抓住那根作乱的食指,隐忍地靠近,用庞大的身躯堵住她所有可能的退路,“好好处理?你的理由没有一个不蹩脚,离开算个

  屁的好好处理。替我打抱不平吗?我没把那些事算在你头上。我请问你,你到底在畏惧什么?”

  穆里斯的眼角成了汪洋大海,她一动不动地看进他的蓝眼睛里,“就算你有一天因为我一无所有,你也不会算在我头上,是吗?”

  “是的。”

  她闭上眼睛,豆大的泪珠从脸颊滑落,再睁开眼睛时,她已经没有勇气抬头了。

  “伊实,我真的不是你的对手……我什么都告诉你好了。我有一个阴谋,答应和你约会的那天起,我就在等待你的厌倦,厌倦和我呆在一起,厌倦我的性格。可是我后来发现,你索取的似乎不仅是表面那些东西,你竟然在讨好我,无下限地纵容我。要说你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吗?不,我挑不出一点毛病,但我必须挑出毛病,不能让你误入歧途,以至于像现在这样连为了我可以什么都不要这种不负责任的话都能说出口。然后我怎么做的呢?你不会乐意知道的。但凡你强。奸我一次呢,在我的挑逗下掐住我的脖子一次,我就有理由离开你了。哈,我说了你不会乐意知道的。你能接受吗?我每时每刻都对你怀有恶意的揣测。你受的了这种屈辱吗?傻瓜,你什么时候才能放弃?”

  穆里斯扯出难堪的笑,她在自嘲,但看到那张从未流露过极度悲伤的脸上,不知何时也掉下一行细长透明的眼泪时,她的心脏传来受重器所伤般钝痛。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不要哭,你怎么能哭呢,耽于感伤是我的宿命,是我的诅咒,你怎么会哭呢,好像枯萎了一样,好像淹没头顶的海水一样,不是那样的,伊实,你为什么哭了,不要——

  “Maybe,now.”

  他的声音喑哑,他转身消失在车灯闪烁之间,走远了。

  第61章 如果她是一棵植物,她会……

  逃犯和自杀者的结局有何不同呢?新闻并未强调其中的区别,却毅然决然地将它们放在一起报道。穆里斯看不懂,她不再相信新闻,最先从一碗米线开始。

  她快有一周没有做饭了,无聊的灶台快忘了煤气什么味道,几乎进入冬眠时代。这并非她有意为之,她去过菜市场,但那地方令她走投无路。糟了,菜市场走投无路。

  于是她成了外卖常客,料想坐享其成说不定能挽回她的情绪,把多出来的时间花在阅读和观影上。然而走投无路的地方不止有菜市场,书籍和电影也一样四面拥堵。

  糟了,她哪里也去不了,哪里都走投无路。

  “我该去看我的心理医生了。”

  穆里斯对穆里斯说。

  在工作室一年一度的跨年团建之夜,穆里斯收到了伙伴们的短信祝福,一个接着一个,震动的手机仿佛心脏起搏器,可惜鬼门关前的可怜虫持续耳鸣。

  前几天,她向阿吉传讯:「我的状态不太好,跨年那天我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怎么啦?激素搞的鬼?你姨妈来啦?」阿吉回复,字里行间十分关切,并一以贯之地包裹着乐观的壳子。

  她不想说,也说不出来。

  「好吧,那我们到时候拍照给你看呀!」阿吉说。

  她的胸口空了一块,没有了站起来的理由,她设想过此情此景,却不料高估自己了对心碎的掌控力。这如剐肉削骨搬的疼啊,她低头一看,四肢健全。

  跨年夜的凌晨穆里斯还是见到了阿吉,她抱着谦宝和一袋烧烤进门,说要在这住一晚。那便住下吧,别指望一条咸鱼翻身就是了。穆里斯拖着重重的的眼袋倒在床上,问阿吉今年回家过年吗。阿吉顿了顿,说回的。

  去年阿吉没有回北方老家,因为谦宝被前夫带走在前婆家吃年夜饭,她放心不下。其实没有什么放心不下,只是她觉得有谦宝在的地方才是家。

  “人总要有一个牵挂才好。”阿吉说。谦宝在两个女人的怀里安然入睡。

  “你猜到了。”穆里斯说。有时候,她能沾上谦宝的光,得到几分钟温柔的拍背,这感觉怎么形容呢,唱一段吧,有妈的孩子像块宝。“那你当我的牵挂好不好?”她顺势而为。

  阿吉停止散播母爱,定睛看她:“这话很耳熟,难道你想重蹈覆辙?”

  穆里斯不含笑意地提起唇角,翻身说道:“幸好你不是同性恋。”

  “我是你也不能这样啊,咋跟孩子说?”

  “说我喜欢你。”

  “行了,长得好看就随便乱说话。”

  “我好看吗?”

  “比我好看,我生过一个娃,流过一个娃,脸都不成样子了。”

  “你好看,阿吉,你最好看。”

  “睡吧小老板,求求你快睡觉。”

  穆里斯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梦魇。她没吃药,躺一天躺忘了,准备入睡了才想起来。于是她起身去倒水,觉得跟阿吉报告一下较好,便说:“阿吉,我4号去看心理医生。”

  “哦好的,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

  结果吃了药穆里斯仍旧做了噩梦,梦见伊实那天失望的表情,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她梦见在一个阴云天被猛兽追逐,耳边听不见低吼,全是她自己的心跳声和上气不接下气的哮喘。她要跑到哪里去?前方既没有太阳,也没有汪洋大海,她要跑到哪里去?她已经很累了。这里荒无人烟,她的鞋什么时候不见的,脚底心越来越痛,被碎石划破,似乎流血了,她感到全身上下的水分都在一点点流失。

  第二天一早,穆里斯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喝水,喝得湍急,领口湿了一片。这天她在阿吉的监督下拿着相机外出拍照,晚上回到家换鞋时意识到她好像连镜头盖都没打开过,不好交差,便又穿鞋到公寓楼下找附近的猫模特。逛着逛着她又忘了要干嘛,坐在长椅上发呆。

  如果她是一棵植物,她会很骄傲的。

  可惜她是个人。

  再一天,穆里斯去工作室报道,和伙伴们打招呼,本以为遇见可靠的面孔她哪怕是装装样子,她也能装出个人样,但她竟然害怕了,具体害怕什么她不清楚,只是那一刻她畏光到了极致,一味的抽离,视觉味觉触觉统统抽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情有独钟  救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