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朋友,好掩人耳目的。”
青女早就想好了答案:“我们俩是姐妹,今次到渝州来给长辈祭扫。”
齐宛春没有多事,转而同她说起渝州城内之事来:“现在外边的风声有点怪,卢家似乎有些动作,但是也不算大,最最要紧的是——尹刺史病了。”
青女还记得谢夫人先前的说辞,渝州刺史尹安节是谢家的人,信得过。
偏赶在这时候病了?
齐宛春脸上有些忧色:“刺史府的消息把控得很严,前前后后也找了好几个大夫进去,到这会儿都没出来。”
“政务都是长史跟诸幕僚联手为之,尹刺史在文书底下署名,卢君复几次求见,都被搪塞了回去……”
她压低了声音,悄悄地道:“我怀疑,尹刺史不是病了,而是遇刺身受重伤。”
青女听得蹙起眉来:“你没法子跟尹刺史互通消息吗?”
齐宛春摇了摇头:“我们都是单线联系的,夫人对此把控得很严,坚决不许隔线的人互通消息,免得被一锅端。”
青女了然,问了件当下最要紧的事情:“主公要打渠州,渝州作为后方,粮草都筹备妥当了?”
齐宛春点了点头:“这事儿是早就办好了的,尹刺史的心腹把控着粮仓和漕运。”
青女听到这儿,心就稳了。
齐宛春之后又与她说了好些,讲完之后,才察觉似乎是忽视了游藕汀,不禁歉然:“游姑娘,实在是对不住……”
游藕汀当然不会生气:“没关系,你们说的是正事呀。”
她还说呢:“我这儿还有事得请齐掌柜帮忙呢!”
齐宛春笑问道:“愿闻其详?”
游藕汀先前往渝州来,其实也是许多年之前,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了。
姥姥姥爷的坟茔,也只是记得个大概的位置,说不了十分具体了。
就这,还是她娘临终之前嘱咐,她才能记住的。
齐宛春是本地人,土生土长,做的又是开门迎客的生意,知道的自然比她详尽。
这会儿听游藕汀说完,她不禁蹙起眉来“哎呦,那地方可真是有些偏,方位倒是熟,就是没去过……”
齐宛春叫了伙计来,伙计也说:“您怎么会问起那儿啊?那地方可邪门了!”
“早些年那儿的确是片坟圈子,约莫七八年前,城内生了疫病,死的人都给拉到那儿去了,这么一搞,之后都没什么人去那儿埋了。”
“那底下原先还有个村子,有风水先生路过,说那儿风水不好,劝村里的人搬走,他们不肯,结果没过多久,都得了疫病,死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人全跑了!”
他想了想,还说:“姑娘要是一定想去,那就赶在中午头的时候去,那地方本来就阴气重,先前中元节的时候,还有人在那儿撞鬼了呢!”
游藕汀还没有说话,齐宛春就先说了:“一个村子的人都得了疫病?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是去年啊,”伙计说着,禁不住打个冷战:“那村子不大,百十口人的样子,我还是回家的时候,听村头儿的大娘说才知道的——她们说,是七八年前死的疫鬼,去追魂索命了!”
房内三人却禁不住互相看了一眼。
同时心想:这地方有古怪!
……
青女臂间挎着只木篮子,里头是一小坛酒和几样装好的饭菜。
游藕汀手里边拎着一提纸钱,空闲着的另一只手里,还拿了根打草的棍子。
走在这种明显荒芜了的山路上,她心里有点发毛:“就我们俩啊?”
游藕汀胆战心惊地问:“不多找几个人再来吗?”
青女淡淡道:“如果真是卢家假借鬼神之说赶走了附近的人,将此地用作某种用途的话,来十个人跟来两个人,区别不大。”
游藕汀小汗淋漓,一边走,一边嘟囔:“其实照我说,就在渝州找个地方设祭,心意到了就行了,我姥姥要是还在,肯定不忍心让我以身犯险……”
青女叫她:“走你的吧——你不是想采风吗?”
游藕汀郁郁地哼了声,又往前走了一步,前边青女的脚步忽然间顿住了。
她问了句:“怎么了?”
青女略微往后退了一点,让她来瞧:“前边有路了。”
是人行、马行、车行之后留下的道路,只是上山的地方跟她们不一样。
到这个点之后,终于交汇了。
举目上望,青山绵绵。
“猜对了。”
青女拉着游藕汀,就此折返。
游藕汀像只兔子一样,惴惴不安地跟着她,小声问:“不继续往上走啦?”
青女瞧了她一眼,没说话。
半人高的野草叫风吹着,沙沙作响。
游藕汀手臂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你说话呀,我害怕!”
青女靠近她一点,声音轻不可闻:“有人在看着我们。”
游藕汀的头发险些全竖起来!
她左顾右盼:“啊?!!!”
什么都没看到。
游藕汀要生气了——这种时候,怎么能吓唬人呢!
可也就在她将要说话的时候,身旁忽然间传来了刻意加重的脚步声。
游藕汀险些魂飞天外!
青女及时地握住了她的手,轻轻一捏,这是个表示安抚的动作。
她从容回头。
游藕汀不敢回头,缩着脖子,小小小小小声地问她:“……谁呀?”
青女的声音又平又稳:“不认识。”
游藕汀心想:也是,能认识就怪了!
她又小小小小小声问:“男的女的,几个人?”
青女说:“男的,一个人。”
嗐,就一个人啊!
游藕汀终于活过来了,声音也跟着嚣张了起来:“你能打得过他不?”
青女淡淡地道:“试试。”
游藕汀听她这么说,就知道这事儿稳了,兴高采烈地回过头来,瞧见来人之后,不由得怔住了。
那人着一身深青色圆领袍,萧萧肃肃,仪表俊美。
她吃了一惊:“你?!”
竟然是先前迎春酒楼举办素菜大赛的时候,她遇见的那个人!
这回轮到青女来问了:“……谁呀?”
游藕汀绞尽脑汁地想了想,也只能说:“不认识。”
青女:“……”
青女十分无语地瞧了她一眼。
游藕汀结结巴巴地说:“但是,他,他应该是个好人!”
青女忽的看向了另外一边,那青年也一样。
他轻轻开口,叫她们:“去下边那丛灌木底下躲起来,不要出声。”
游藕汀还有点愣呢,青女就拉着她迅速地猫过去了。
她们俩听见有沉重的脚步声近了,好像来了好几个人。
“有人来过?”说话的人似乎也很年轻,声音很轻很柔。
那青年说:“外地过来,给长辈祭扫的。”
“人呢?”
“被我给吓走了。”
只听一开始问话的那年轻人嘟囔着说:“得找人在这儿设个暗哨才行……”
那青年应了一声。
“叫底下人去做吧,二郎,来,我为你引荐几个人……”
脚步声渐渐地远了。
游藕汀死死地闭着嘴巴,同时特别注意,不要踩到枯枝。
一直到青女示意她可以说话了,她才悄悄地问了出来:“卢家的人?”
青女不答反问:“你喜欢他?”
游藕汀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你瞎说什么呀……”
再一想,又有点灰心丧气:昨天偷懒了,没有洗头!
青女有些好笑地瞧着她:“我没有瞎说啊,之前没动手,就是因为我看他好像认识你。”
游藕汀愣住了:“可是我那时候还背对着他呀。”
“这个呀,当时他……”
青女说到一半,就停住了,紧接着无所谓地摇了摇头:“算了,反正你也不喜欢他,肯定对这个不感兴趣吧!”
“……”游藕汀气得原地变形,一把掐住了她的脸,大声催促:“快说!”
“好啦好啦,告诉你就是了。”
青女笑吟吟地瞧着她,徐徐道:“因为他看着你笑了一下——就在你问‘谁呀’的时候。”
第57章
因外头那些流言,郑玉年有些忐忑。
她私下去跟方太太说:“不然,您还是另找个人来监工吧。”
方太太问她:“你是觉得自己担不起这事儿呢,还是怕外头议论得多了,给我惹出什么是非来?”
郑玉年瞧着她,眼圈儿慢慢地红了:“方太太,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就算从前不明白,现在也该明白了。”
“您前前后后为我做了那么多,这回跟义部联合免费赠送月事带给人,更是了不得的善举,要是因为我,而叫人误会非议……我就没脸见您了!”
方太太叫她少想些有的没的:“你要是给我惹了麻烦,我会跟你说的,没说,就是没有,安心做你的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