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我会把你留下来的,等我杀了那些人,就回来陪你……”
话没说完,被秋宴打断。
“你要杀谁?四大宗的人吗?你要魔族南下,为什么?”
夙夕勾唇,圆眼弯弯,不假思索道,
“好玩儿啊。”
见秋宴神色凝滞,又补充,“父亲一直想要南下,如今老了却畏畏缩缩,我不过是让他知道,他做不到的,我可以。”
秋宴沉默,满目疮痍的辽云,尸横遍野的辽云,无数家破人亡的人……
只是因为好玩儿,只是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证明。
脑海中一闪而过谈和的念头,甚至想到了帮助此子改邪归正的可能。
但事实证明,这人没救了。
秋宴举起剑,不由分说朝夙夕刺去,同时有力的声音穿透木屋。
“你残缺的心长不出来养不出来救不回来,你,还是去死吧。”
黑气翻涌,跟整个魔都中无处不在的魔气融为一体。
四周一片漆黑,秋时摸索着往深处走,适应光线后发现脚下似乎是什么人的寝殿。
墙壁由漆黑的巨石砌成,头顶的天花板雕刻着各种魔物,想到师姐的叮嘱,秋时低头避开视线,魔气没过脚踝,秋时感受到魔气中似乎有着非凡的力量。
他绕过矗立在两侧的石柱,顺着微弱的光线往前。视野内出现一张巨大的屏风。
屏风内传来粗重的呼吸声,似乎有人在榻上沉睡。
秋时放轻脚步,动作轻巧地靠近,他勾唇,手中数根银针出现。
运气不错,魔王在他这里,师姐那边应该还算安全吧。
速战速决,杀了魔王,快点去找师姐。
压下心底的雀跃,秋时谨慎摸到床边,黑暗中视线如同火炬,精准找到致命的穴位。
“咻咻咻!”
手上的银针飞出,穿透床上之人的身躯,可意料之外的,银针入体的声音如同穿透一块破布。
老魔王已经重伤不治,病得快要死了吗?
秋时皱眉,上前一步查探,却不想突然被一只干枯如柴的手紧紧抓住手臂。
他一怔,慌乱要退后,床上的人却似乎使出浑身力气,一时挣脱不开。
咬牙拉扯间,嘶哑破碎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你是……半魔?”
耳边响起锁链哗啦啦晃动的声音。
秋时这才发现,床上的人手脚上都被上了锁,手腕脚腕各破开一个大洞,无数魔气正从他身体内溢出。
这人苍老得看不出岁数,只感觉下一秒就要死去,甚至都不用他出手。
秋时脑中猛地闪过什么,声音不由得冷凝,“你是魔王?!”
第101章 无心之人我这不听话的狗,你都能训得……
床上的人急促地吸一口气,似乎在为接下来的话做准备,他已经虚弱得就连说话都无比费力。
“应该还是吧。”
“毕竟,那个孩子还没有即位。”
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谁?鹿尧口中的殿下吗?
在来的路上师姐说过,那个殿下只不过是按照魔王的命令行事。
秋时面容紧绷,眼中惊疑不定,魔王又长长吐出一口气,再次缓缓开口,
“把我关在这里的,我的孩子啊。”
轰隆,无数惊雷在秋时脑中炸开,他抬腿就往外跑,也不再管什么魔王不魔王。
但就在此时,满地的魔气中伸出无数双手,无数双手一涌而上抓住他,抱紧他,拉扯他,将他往床边带去。
寝殿内的魔气纯净得几乎凝聚成实质,秋时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四面八方的魔气聚拢,形成球状,一点一点将他包裹。
最后的视线中,老魔王手脚破口处的魔气外涌得更快,像刀一样割裂他的四肢,破口不断变大,本就干枯如柴的四肢像纸一样粉碎。
魔王面容扭曲痛苦,破碎不成调的嚎叫中,由他最纯正的魔气涌入秋时的身体,替他转达最后的话。
“没想到来的居然是个半魔啊,什么吸引你来到此处?那孩子用我精血做试验得到的秘宝吗?”
半魔,为人不容,为魔不屑的存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癫的狂笑在耳边回荡,“他想要我的魔气?我偏不给,他就要我生不如死,日日夜夜饱受蚀骨之痛用魔气供养整个魔都!”
“但是现在,你来了。”
“全都给你,孩子。”
!!
秋时睁大眼,感受着汹涌的魔王气息肆意穿过筋脉,喉咙中发出“嗬嗬”的气音。
四肢骨髓传来剧痛,冷汗打湿衣襟,身体不能动弹。
他转动眼珠,视线死死盯着即将合隆的最后一丝缝隙。
不……
不!
不!!!!
师姐,师姐!!
师姐是不是早就知道,魔王并没有威胁,最危险的是那个殿下。
她还说这一次。
她明明说了这一次,让他得手立即离开,她知道,她一定知道什么。
师姐……
东殿,一片狼藉。
整座木屋被拦腰掀翻,花房里的花漫天飞舞,跌落进窗外的水池。
此时水池浑浊,池中莲花乱七扭八栽倒,再不复最初的清丽怡人。
两道人影在空中交汇又瞬间分开,幽蓝色长剑和一截黑色的藤蔓相撞发出“哧哧”的声响。
人影又一次分开,幽蓝色剑气如同一道蓝月,浸着蚀骨的寒意直奔素色衣袍的男子。
夙夕勾唇,手中的藤蔓有生命般瞬间长出无数分枝,形成一面厚厚的藤蔓墙,抵挡秋宴杀气十足的一剑。
其实从两人交手开始,秋宴的每一剑都是冲着要他的命去的。
夙夕瘪瘪嘴,在密密麻麻让人透不过气的剑光中快速躲避,忽地闪身冲到秋宴跟前,在对方提剑刺来的瞬间弯身闪避,再起身两人距离极近。
秋宴后退,被男子袖中钻出的藤蔓缠住持剑的手,听得耳边响起一声叹息。
有花香飘到鼻尖。
“清灵君,我喜欢你的厉害。”
“但太厉害了也不好,比如现在,就不能坐下来同我好好说说话。”
“想要让清灵君听话,也太难了。”
“但……”
他话锋一转,唇边的人笑意带上势在必得的锋利。
“也不是全无办法哦~”
秋宴皱眉,执剑的手被层层藤蔓固定,动不得分毫。
她干脆松手,清灵剑滚落,另一只手从下方接住剑,上挑,“刺啦”一声,藤蔓尽数断裂,秋宴的衣袖也破了个口子。
余光扫过夙夕胸前,被清灵剑刺穿而袒露胸腔内那颗黑色心脏的大洞已经愈合,但仍有血色从素袍不断透出。
看来那一剑也并非全无用处,终究还是伤了他的。
秋宴凝神,趁着两人距离还近,从藤蔓中挣脱出来的手向前,一把抓住作乱后正准备后退的男子,另一只手拿着剑,这一次不在冲着胸腔,而是脖颈狠狠斩去。
剑势如雷,泰山压顶,外泄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空气中的氛围瞬间紧张。
“传闻不是说清灵君仁慈?”
“为什么对我下手总是这么狠呢?”
拉住手臂的力道如有千斤,夙夕挣脱不得,干脆卸力软软倒下,整个人如同一块软皮膏药贴过来。
与此同时地面猛然震颤,数十条漆黑藤蔓破土而出,如毒蟒般袭向秋宴!
藤蔓布满倒刺,尖端滴落紫黑毒液。
顺势贴上秋宴,与温热干净气息同时袭来的是狠狠踹上腹部的一脚,夙夕闷哼一声,惨白着脸勾唇。
他的武器,可不只是香。
只不过能够逼得他用出本命魔藤的,眼前这女子是头一个。
也不算头一个,另一个在西殿躺着呢。
想到西殿,夙夕神色微变,极快地朝那个方向瞥去一眼。
黑沉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
秋宴身形如电,清灵剑舞出漫天剑影。
“嗤嗤”声不绝于耳,断藤纷飞,但斩之不尽。
一条藤蔓突破剑网,狠狠抽在秋宴肩头,白袍碎裂,內衫上立刻浮现一道紫黑鞭痕,鲜红血液顿时浸透,肌肤火辣刺痛。
秋宴闷哼一声,动作微滞,更多藤蔓立刻缠绕上来,将她四肢死死捆缚。
藤蔓上细密的毒刺扎入血肉,魔毒侵蚀经脉,她感觉灵力正在飞速流失。
夙夕缓步走近,冰凉指尖抚过她染血的下颌。
“看吧,也并非全无办法嘛。”
无数细小的毒刺刺破皮肤,秋宴甩了甩头,意识控制不住开始模糊,但手中的清灵剑仍紧握不放。
剑灵低鸣,剑身震颤,其上贝壳形状的水波纹微微发亮,幽蓝剑光穿透藤蔓。
恍惚间,耳边响起书页哗哗翻动的声音,秋宴用力眨了眨眼,透过藤蔓的缝隙,只看见夙夕弯起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