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这个人笑起来像个不谙世事的干净少年,秋宴眉心一跳,心底陡然升起一股火气。
好嘛,什么香啊藤啊,归根结底,这人最擅长的,是毒。
夙夕这个人,跟毒一样,他的毒,也跟他这个人一样。
秋宴攥紧清灵剑的手无意识放松,她的四肢开始绵软无力,身体内的灵气争先恐后跑出,再这样下去,就会变成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唰唰唰……”书页翻动的声音愈发急促。
不是幻觉?
荆棘中,秋宴十分费力地微微撇过头,脸上立时被尖刺划出几道血痕。
视野内,迷你天书的书页化身小翅膀,挥舞着奋力挣扎。
“你要上来啊?给我捎个东西呗,就在我袖子里。”
她在跟谁说话?
夙夕微微皱眉,但警惕着没有靠近,而是后退一步飞到半空。
胸腔的破洞愈合到只剩一个小孔,但时不时的刺痛依然提醒着他,那把清灵剑名不虚传。
指尖轻抬,藤蔓如同抓到猎物的巨蟒缠绕着绞紧,这下女子被死死钉住,再不能动弹分豪。
突然,漆黑的藤蔓中有一个白点飞快闪过,夙夕眨眼,白点消失不见,似乎只是错觉。
下一秒,一股熟悉的巨臭铺天盖地袭来,另人窒息的臭气直冲脑门,几乎抚平的大脑中所有的念头,且还不一样,这一次好像更臭!
夙夕被这臭气熏得睁不开眼,圆亮的大眼眯成一条缝,生理性的泪水从眼眶滑落,眼前一片模糊。
少顷,也不知是臭气减弱还是他的嗅觉已经麻木,待终于能够睁开眼,夙夕一掌挥退空气中墨绿的细粉。
定睛一看,绞紧如同牢笼的藤蔓此刻空空如也,本该被束缚其中的人已然不见踪影。
身后有风,夙夕飞快侧身,成功避开一道凌烈剑气。
回头,女子白袍被藤蔓上细密的毒刺勾得破破烂烂,发绳不知何时脱落,浓密黝黑的长发在风中飘扬。
不是魔都的风,是她手中的剑。
以剑为中心,随着秋宴沉步,扬剑,狂风骤起,幽蓝色剑气凝实,一弯纯粹至极的蓝月在她剑下显现。
“轰!!!”
蓝月离剑而出,奔着夙夕所在的方向,如同月光下狂啸的银狼,嚎叫着扑来。
夙夕毫不怀疑,这一剑若是命中,别说肉身了,只怕魂都会散。
飓风中心,女子长发飞扬,发丝拍过血痕明显的脸颊,手中长剑挥舞,一轮又一轮蓝月送出,光亮中,她整个人生出一股磅礴的美。
剑气奔袭如狼,她的眼神,也如狼幽暗、锐利。
夙夕十指握爪,无数藤蔓拔地而起,整座东殿的地面好似翻涌的蛇群,魔气随着漆黑的藤蔓涌动,转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屏障。
屏障合拢,呈蛋壳状保护中心的人,夙夕透过藤蔓合拢前的缝隙,看清对面的女子咬紧牙关。
她口中,咬着一片尸香魔花的花瓣。
怪不得,怪不得能够逃出来。
“清灵君真是够狠的,这东西放进嘴里,也不怕死。”
尸香魔花,百年才得以长成,珍惜名贵,可入药。
剧毒。
秋宴咬紧牙关,不理会夙夕的调笑,腥臭腐朽的气息在口中爆开,舌尖发麻,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尸香魔花的气味盖过了夙夕的毒刺,很好。
闪身,在蓝月斩去的同时,秋宴飞到半空,两只手紧紧握剑,以泰山压顶之势猛地落下。
两个人再度交锋,整座东殿几乎被掀翻。
巨大的气流和动静引来魔都守卫,但靠近的魔族无一不在清辉下灰飞烟灭。
天地变色,魔都在一阵阵哀嚎惨叫声中彻底混乱。
“有刺客,有刺客!!!”
“魔王遇袭!”
“抓刺客!!”
“东殿,东殿那边也出事了!速去支援殿下!”
一片杂乱中,一只血淋淋的手从西殿伸出,抓住小腿高的门槛,撑起身,摇摇晃晃往气息紊乱的方向赶去。
“噗嗤。”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幽蓝长剑刺穿男子的肩,可惜,若是清灵剑没被藤蔓打歪,此时应该穿透夙夕脖颈的。
秋宴咬牙,另一只手握住扎进腹部的藤蔓,她能感觉到,这藤蔓疯狂钻进血肉,好似要将她当作养分吸食。
而夙夕的肩膀只是微微闪动,变得透明一瞬,又再次凝实。
情况很不妙。
“你,是魔王。”
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肯定。
夙夕弯了弯眼,精致的素色外袍从肩膀处被斩断,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眼中却亮光闪闪,看起来很高兴。
就好像只是在田野间嬉闹而弄脏衣服和脸的顽童。
“哎呀,被清灵君看出来了。”
“不过”,他说着靠近,清灵剑便一寸一寸刺得更深。
“你还真是厉害,不该是大剑师,你是剑席?还是剑圣?”
若只是大剑师,怎么可能撑到这个时候,还伤了他。
他徒手把清灵剑抓在手里,掌心血液滑落,夙夕毫不在意,一手拉着剑,一手在空气中轻抬,操控刺入秋宴身体的藤蔓,拉着人靠近。
秋宴脸色惨白,冷汗连连渗出,腹部的藤蔓好似一只手,抓住她五脏六腑,硬生生往夙夕的方向扯。
“我乏了,该结束了。”
男声幽幽,依旧带着笑,却从中透出一丝不耐。
“来我这里,很快,我可以让你忘记一切。”
秋宴当然不愿,她猛地后退,腹部一阵撕裂的疼痛,大片大片的红绽放,眼中模糊一瞬。
待挣脱,又猛地搅剑,夙夕痛呼一声下意识捂肩,那里破开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秋宴甩开手中断裂的一截藤蔓,双手握住剑身,猛地一挑。
“嚯!”
另人牙酸的剔骨声响起,清灵剑直接削去男子半边肩膀!
“呃!”
夙夕脚下一软向后踉跄,数根藤蔓从地底钻出将他扶住。
他软软倒在藤蔓上,再抬头,眼中清亮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兴奋的狠戾。
“秋宴,你弄痛我了。”
用力过猛,秋宴也向后踉跄几步,待站稳,听见夙夕的话,不由得轻笑。
“啊,那真是不好意思,我本来是要杀你的。”
只是弄痛,倒是我学艺不精。
气氛凝滞一瞬,两人又要动作,就听破碎的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须臾,有女子惊疑的声音传来。
“咦?师姐怎么在这里?”
回头,黑衣劲装的少女面容娇俏,胸前细软银夹沾满血迹。
夙夕眼波流转,眸中闪过寒光。
“你不在北境,跑回来做什么?”
少女勾唇,慢悠悠晃晃荡荡地走近,“北境已破,自然是回来道喜。”
她走得很慢,很随意,就好似在自家院中闲逛,哪怕脚下是一片废墟。
秋宴眼皮微跳,往少女所在看去。
“道喜?你?”
半空中传来轻蔑一笑,夙夕挑眉,眼神在秋宴和少女身上流传,勾唇。
道喜?
想要他死的人千千万万,这少女一定是其中翘楚。
余光朝北境看去一眼,只见一片白茫,她回来了,而他的人却没有回来。
其他的先不论,鹿尧呢?死了吗?
这喜道的,可真是时候。
“是啊是啊,大喜!殿下不是一直想要南下吗?”
少女点头如捣蒜,动作闲散速度却快,眨眼就到了半空中两人缠斗的位置。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说时迟那时快,一把巨大的血镰从夙夕背后的空间撕裂而出,铺天盖地的杀意袭来,锋利的镰刃割向脉搏。
也是奔着要他命去的。
夙夕一直暗中警惕,在镰刃袭来的瞬间藤蔓飞出,“锵”,藤蔓坚硬如铁,与镰刃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击未中,苏溪飞身而上,抓住弹回来的血镰,再度扑上去。
秋宴也抓住时机,秉持着不浪费的心态沾了腹腔流出的血抹上清灵剑,剑身骤亮,她持剑奔去。
夙夕倚在藤蔓上,有些嗔怪地抬眸瞧秋宴,瞧印了剑光后那双更亮的眼睛。
“清灵君真是厉害啊,我这不听话的狗,你都能训得这么乖。”
抬手,万千藤蔓齐发。
“咻!”
空气中有细微的动静传来,三支由醇厚魔气凝结而成的箭射向半空,与此同时少年木木的声音响起。
“殿下小心。”
空中三人回头,赤足少年拉开重弓,站在门口抬头往上看。
木木又空洞的眼眸在看清半空的三个人影时颤动一瞬,拉弓的手血淋淋一片,似乎刚经历一场大战。
苏溪双眼大睁,怔愣片刻,随即嗤声轻笑,手中血镰力道不减,“你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