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武器,果然是……
香!
眼前人影一晃,从一个变成两个再到无数个,秋宴早有准备,斗篷之下带着遮掩口鼻的面具。
但剑尖还是偏了三寸,只划破夙夕肩头的一缕黑发。
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接住飘落的黑发,夙夕弯唇,竟是笑了,“清灵君,都不愿同我说说话吗?”
他飘然后退,带起一地被剑气斩落的花瓣,指尖轻捻那缕断发,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秋宴,我觉得我快要想起来曾在哪里见过你了。”
秋宴眸光骤冷,横剑当胸,清灵剑幽蓝寒光映着她清冷如霜的面容,“我可以让你想得更快一点,在走马灯的时候。”
话还未全然落下,剑锋寒光闪烁已至男子面门。
夙夕低笑,指尖一弹,浓郁香气如潮水般涌来。秋宴立刻闭息,却仍觉香气透过肌肤渗入血脉!
眼前景象骤然扭曲——木屋消失,男子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
血流成河,火光滔天,亲族尸骸遍地,惨叫声充斥脑海……
清灵剑感应主人危机,剑鸣铮铮,幽蓝剑光如潮荡开,暂时逼退迷香。
秋宴眼底的浑浊猛地退散,飘忽的神智恢复片刻清醒。
“又是幻象。”
她咬破舌尖,血腥味让她尽量保持清明。
夙夕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何必挣扎?沉沦幻境,岂不比面对现实快活?”
“其实我很喜欢清灵君你呢,如果我不是魔,也许我们会是朋友也说不定,可惜啊……”
“不如这样,你放下剑,我放你走。”
“我是真的,舍不得杀你啊,清灵君真是叫我为难……”
秋宴额头沁出冷汗,眼白抑制不住上翻,整个人微微颤抖,浓郁的香气将她拉入无法挥退的幻境,同时那香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她咽喉。
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越来越困难。
族亲家人最后的话在耳边回响*:“宴儿,活下去,别怕,活下去……”
活下去?
所有人都不在了,她要怎么活下去?
好累,这段路好长,每一步都好累,好累……
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头?
不,她走不动了,再也走不动了……
眼角一滴泪滑落,落满花瓣的房中央,女子颤抖的身体缓缓归于平静,握拳的手渐渐松开。
“清灵君,休息吧。”
“不用那么辛苦的。”
“你已经很厉害了,稍微休息一下也没关系啊。”
眼前画面骤变,血光火海消失,散发朦胧光芒的人影在面前轻晃。
有人伸出手将她抱在怀里,就像很多年很多年以前,娘亲抱着她,轻轻拍抚她的背心,每夜如此,哄着她入睡。
手掌温暖,温热的气息落在背心,一下,一下……
这样的怀抱,好温暖……
她原本就是要这样一辈子生活的,可能会遭遇波折,但身后总有家人陪伴,可能不会修剑,而且跟族中所有人一样,保持秋氏世世代代传统。
游荡四方,四处行医。
那该是怎么样的生活?
这样想着,眼前的画面不断变换,真的有一个“秋宴”如她所想般平静地生活着。
好想,永远这样生活下去……
耳边传来温柔的声音,“没错,你本该如此。”
“阿宴,辛苦了。”
声音很近,甚至有热气扑到脸上。
后背的温热也很真实,那双手,放在她身上,一下一下,放松地,轻柔地安抚。
这个人,很近……
就是现在!
一股无数腐尸在鼻尖堆叠般的巨臭猛地扩散,这剧烈的臭气震得夙夕微微晃神。
秋宴却生出无尽的力气重新握紧手中的剑。
“剑心...通明...”她低声呢喃,忽然闭目凝神。
清灵剑光芒内敛,剑身却愈发澄澈如冰。再睁眼时,秋宴眸中剑意凛然!
“嗵!”
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传来,幽蓝剑光如新月横扫,幻境轰然破碎!木屋重现,夙夕眼中闪过惊讶,一手捂着被刺穿的胸口,另一只手捂的却是鼻子。
说出口的话伴随着血液滴落,瓮声瓮气。
“什么东西,好臭。”
秋宴起身,手腕翻转,插入胸口的剑跟着狠狠翻转,一时间血肉模糊,夙夕胸口出现一个大洞,血色浸透衣衫。
“哗啦!”
她猛地把剑抽出,血水飞溅,秋宴纯白的衣摆首次沾上别的颜色。
“尸香魔花,喜欢吗?专程带给你的礼物。”
“扑通”一声,夙夕软软歪倒在地,秋宴警惕地盯着地上没有气息奄奄的人,在回想中确认方才那一剑是对准心脏刺去的。
不会有错,是对准心脏的。
咚咚咚!
躺倒在地的男子手指抽动,血流满地,秋宴心跳如雷,随着那血色液体如同一条小溪蔓延到脚边,心中的不安同时升到顶峰。
不对!
不对!
秋宴捂上自己的心口,她用了同生同死的符咒,为什么现在却没有丝毫感受?
而且……视线扫过沾了血的清灵剑……
怎么会有血?
夙夕的身躯不是应该消散吗?
突然,剑鸣高亢,清灵剑震颤,一只手猛地抓住剑身,不顾手掌被割破,血液四流。
夙夕缓缓撑起身,唇角带着肆意邪魅的笑,胸口破了一个大洞,空荡荡的……
“清灵君,疼。”
撒娇一样的语气。
秋宴不由得后退一步,她看见男子肆意的笑容之下,胸腔空荡荡……
是的,空荡荡……
夙夕,没有心。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大多数都死了,魔王之子,天生残缺,但没人知道他残缺在何处。
残缺在何处呢?明明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啊?
久而久之,关于魔王之子天生残缺的话也没人再记得。
咚!咚!咚!
心跳如雷,却不是秋宴的,她眼睁睁看着漆黑如墨的魔气一丝一丝聚拢,凝聚成一颗心的样子,在夙夕胸腔内跳动。
原来她方才刺中的,只是一团魔气吗?
原来,夙夕要顾卿怜的心,是为了这个?
竟然不是为了治疗老魔王,而是给他自己?
夙夕抓着剑慢慢爬起来,发丝沾上血水,黏腻贴在脸颊,整个人形如鬼魅。
他眯起眼,“我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你了,清灵君。”
“是你,进过我的幻境。”
没想到,还真是在梦中啊。
魂阵,这失传已久的禁忌之术,几乎没有人知道,施加魂阵者,也需要在阵中放入自己的一魂一魄。
就是在苏溪的梦里,苏溪经历着,他也在儿时的自己体内。
原来就是在那时候啊,在他说要割去许妙凌唇舌的时候,这女子占据许妙凌的身体,一巴掌拍在他手上。
那双眼睛分明还在少女熟悉的脸上,却俨然已经是另一个人。
清亮、干净,开口的声音也清冽有力。
“少年人,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残忍了。”
她是那样说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
怪不得,怪不得觉得这样的熟悉,胸腔中明明空空如也,再见到这个女子是却不由自主觉得亲切。
那是他第一次得到感受啊,即便是痛。
“清灵君,我的很舍不得。”
“这句话是真的。”
“但是,你不觉得,你对我也太残忍了吗?明明我早就可以杀了你,我都没动手,为什么你不能像我一样?”
在她于淮山陷入梦境之时,在她走进木屋以为不曾被发觉之时。
秋宴摇头,“不觉得。”
“为什么?我们可以是朋友啊,我很欣赏你,对我来说,你不一样,跟我做朋友,好处很多的。”
“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留在我这里,如何?”
他说着,人已经站稳,一步一步走近,“我什么都有。”
“就算没有,也什么都可以得到。”
这倒是真的,毕竟手段狠辣非常。
秋宴皱眉,后退,执剑拦在身前。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他引以为傲的,让人深陷痛苦无法自拔的武器,刚刚才在脑中闪回的噩梦场景,那样真实。
夙夕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那个嘛,不重要,反正,我以后对你好就是了。”
秋宴冷笑。
不重要?也是,人命在他眼中如同蝼蚁,自己的亲人都能够那样对待,又何况别人的亲人。
看着男子圆圆的眼,明亮纯粹,好奇的兴奋的如孩童般朝着她走过来。
秋宴心中沉郁,他也许,完全不能明白吧。
“不。”
夙夕圆眼大睁,眸中滑过失落,随即又被兴奋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