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视线,看着秋时冲远处抬抬下巴,露出一抹笑。
“多亏有阿时在,这次想要进去就容易多了。”
秋时唇角刚刚翘起,却又精准地捕捉到一个词。
“这次?”
秋宴却已经转身迈步,就好像方才只是他听错了一般。
魔都,魔王宫殿外,尖塔下几名守卫身穿黝黑铠甲,隐在面具后的眼散发幽幽寒光,手握武器身形笔直,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正前方。
突然,青黑的石板路上出现两个穿着斗篷的人影,人影如鬼火幽幽闪动,伴随着叮铃叮铃的响声,行动速度飞快,眨眼便到了跟前。
“什么人?站住!”
领头的守卫大声呵斥,手中长刀刷地抽出,明晃晃架在来人身前。
走在前面那个身形矮上一截的人抬头,黑色斗篷的兜帽滑落,露出少年木木的眼。
他没说话,就那样直直地看着拦路的守卫,因为守卫身形高大,还歪了歪头。
守卫便猛地收刀,急忙抱拳施礼。
“原来是鹿首领,”一边说一边使眼色让身后的弟兄把家伙都收起来,“这位是鹿首领,还不快把东西收起来。”转头又对鹿尧客客气气道,“鹿首领,失敬失敬。”
鹿尧作为十三部落首领之一,实力是不是最强不得而知,却一定是最神秘的一个。
他十分低调,平日里鲜少现身,仅有的几次露面都是跟着那位殿下。要说最显著的特点,便是那把华丽的据说是殿下钦赐的重弓,另外就是那一年四季都赤裸的双足。
视线扫过空荡荡的斗篷下方,青白的脚裸露在外,守卫头头往少年身后探头,见是一个全身笼罩在漆黑斗篷中,只露出一双眼睛,分辨不出男女的人。
他迟疑开口,“这位是?”
特殊时期,哪怕是鹿大人回魔都,带着来历不明的人,也是要照例询问的。
“鹿尧”面无表情,目光空洞而呆滞,声音木木。
“殿下要的人。”
说话时眼珠缓慢转动,最后落在守卫脸上。
虽然依旧是空洞的目光,不知怎的守卫却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殿下?
殿下要的人,其实什么人都能随意过问的?如今这魔都,谁不知道早已是那位殿下说了算。
守卫头头立即低下头退到一边,让出进殿的路来。
“鹿大人请进。”
两个人影迈步,很快消失在殿门处,守卫收回视线,突然发觉方才只听铃铛响,未曾听到一丝一毫的脚步声。
鹿大人是高手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在魔族,若是不够强,便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稳坐首领之位。
鹿大人带回来的人,也没有听见脚步声呢,也是个高手啊。
接下来的路就更好走,一路畅通一直到两座巨大的魔像下方,照例经过两队守卫简短的盘问后,看着走远的巡逻队,秋宴从身后拉住秋时的斗篷,低声开口。
“阿时,不要看四周的壁画。”
秋时嗯了声,正欲转身,突然感觉手心被人抓住,轻轻捏了捏。
接着秋宴的声音再次传来。
“知道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吗?”
身前只到胸口的斗篷微微点头,好似一只大黑蘑菇俏皮又乖巧地抖动,十分可爱。
秋时小声答,“知道,刺杀魔王,逼北境魔军返回魔都。”
秋宴无声浅笑,她确实是这样告诉秋时的——魔王沉寂多年,按理来说攻打北境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一定会亲自领军,但他没去,所以定是上一次大战重伤未愈,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好,现在我们兵分两路,你去西边,我去东边,不管谁遇上魔王,得手后立刻离开,你可明白?”
秋时身形微微一顿,没有立即答话。
他仰头,想要看秋宴,被一只手摁住兜帽,后仰的身体被限制,兜帽稳稳罩在头顶,没能如意,而那只手还在他头顶揉了揉。
“此地不宜久留,且北境情况危急不可耽搁,我们要快。一旦得手,魔族必会有所察觉,立即离开也能为另一个人带走一部分危机,所以我们,在赤霄碰面,好吗?”
巨大的兜帽遮挡视线,秋时看不见秋宴的神情,只觉得落在耳中的话沉沉,心底生出几分不安。
“好。”
秋宴也看不见秋时的脸,看不见他皱眉,嘴上说着好,却眼神低垂明显没听进去的模样。
看不到脸,却能看到黑色的兜帽上方,隐约有冒头趋势的黑化值,且秋宴也能猜到,毕竟上一世秋时也总是不听她的。
“阿时乖,听师姐的话。”
她手上用力一揉,接着后退,转身朝东殿闪身而去。
要快,至少要比秋时更快。
一切都安排好了,只要顺利,只要夙夕死透,而且这一次,她不怕夙夕死不透。
这一次,一定可以!
头顶的温热消散,秋时回头,视线中空空如也,秋宴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他皱眉,身上的斗篷滑落,在落地前先化成一团黑气,融入整座阴森的大殿。
紧接着他整个人变得模糊,汩汩黑气从身上的每一个毛孔冒出,直到他整个人也变成一团人形黑气,散落,如同一阵风,瞬间消失在原地。
要快,至少要比师姐更快。
赶在被发现之前找到师姐就好了,要走,就一起走。
丢下师姐什么的,他才做不到。
东殿,一座朴素至极的木屋静静立在院中央,棱角圆润可爱的木门大开,一眼看过去就能看见室内无数鲜花堆叠摆放,繁密花丛中一座矮几上茶水沸腾,茶香四溢。
木屋外一池娇艳红莲开得正艳,与天空中朔朔飘落的雪花交相照应,场景梦幻而美丽。
若是屋内的矮几旁坐了人,就能从正对着莲池的巨大方形格棱窗看见这幅美景。
那里确实本该坐着一个人,一个很爱饮茶的人。
上一次来这里时秋宴还不知是谁,现在却很清楚。
她摸了摸肩膀,孟逍遥给的符贴在身上就消失不见,应该已经生效了吧。
秋宴悄声走到莲花池边,确认池中没有她的倒影,转身掩藏气息进屋。
木屋内里生活用具一应俱全,干花装饰墙壁、鲜花点缀高柜、精致的小壶茶杯整齐地码在矮几上、绵软轻纱包裹圆滚滚的蒲团。
里间的深色檀木床上,被子掀开一角,几条褶皱趴在床心。
处处是有人生活的气息,但是,人呢?
“叮——”
耳边有风铃声响起,秋宴顺着声音,转头发现是那间摆满花的房间,其中一株十分高的桃枝上,挂了一只精致的铃铛,模样十分眼熟。
似乎在哪里见过……
猛地,秋宴睁大眼。
妙阁!
黔水镇上的妙阁,那用来迎客也是用来提醒阁中人有客至的铃铛!
有客至……也就是说,她被发现了?!
手中的清灵剑用力握紧,秋宴屏住气身形微弓,整个人如同一支蓄势待发的箭。
下一秒,原本空荡荡的矮几旁闪现出一个人影,蒲团上男子端坐,手中的茶盏还放在唇边,圆圆的猫眼直直看向秋宴所在的方向。
不像往日相见时那般穿着华丽,此时男子一身月牙白素袍,整个人越发显得纯净。
他眨眨眼,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唇边勾起笑,声音一如既往的少年气。
“哎呀,清灵君,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语气欢喜,好似在同关系甚好的老友叙旧,“到底为什么,每次见到你,总觉得特别熟悉呢?”
“熟悉到,即便穿着斗篷,带着面具,但我还是能认出来,你是秋宴。”
茶烟向上萦绕,男子自言自语,“没记错的话,这好像……不过是我们第三次见面吧?”
回答他的是一道剑光,女子如同离弦的箭飞速冲来。
“啪嗒”一声,剑气比剑先至,矮几上,除了夙夕还捧在手里的那只茶盏,其余尽数碎裂。
夙夕纹丝未动,茶盏炸开,淅淅沥沥的茶水从矮几滴落。
突然,淡红茶水停滞,倒飞入半空凝聚,化作一道水幕,迎向剑锋。
剑光刺入茶幕,发出"嗤嗤"声响,茶液如活物般缠上剑身,试图腐蚀剑刃。
但清灵剑天生克制魔气,剑身幽蓝色剑光大涨,缠上剑身的茶液好似被烫到一般,猛地瑟缩,后退!
“唔,不愧是清灵剑啊。”
夙夕双眼一亮,眼中闪过赞叹,几乎要扶手拍掌,但手中还捧着一盏茶,于是变了动作悠哉悠哉地捧着茶盏喝了一口。
“只是可惜了我的好茶。”
“寒月!”
一声清喝,幽蓝长剑光芒暴涨,茶幕瞬间蒸腾消散。
剑锋势如破竹,直逼夙夕咽喉!
始终端坐在蒲团上的男子终于动了。
夙夕广袖一拂,粉白香丸自他袖中飞出,凌空自燃,悠悠香气瞬间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