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孟筠枝抬眸,直直看向她。
就见香巧背着孟文康,在朝她挤眉弄眼。
孟筠枝疑惑。
因为昨日她压根就没去佣肆。
然而却在下一瞬,想起了昨夜在神思混沌之时,某个男人说过的话。
她耳根子微红,抿了抿唇,终是只能认下,“让他们进来吧。”
却在心里将顾凛忱骂了好几遍。
当着孟文康的面将人送来,她无论如何也只能认下,不然便会露馅。
顾大人真是好高明的手段。
门打开,外头的人排队而入,足足有一二十个。
每个人手中都拿着自己的契约。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些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躬身作揖道,“小的们见过大人、小姐。”
孟文康道了句“起来吧”,孟筠枝拿过他手中的契约看了看。
此人名叫邓谦,是以后孟府的新管家。
确认了他们的契约文书无异,孟筠枝便都一一签下。
毕竟这是方叔挑过的人,她还是信得过的。
有邓谦管着,底下的人也不用孟筠枝过多操心。
孟府打扫修缮一事总算是定下,孟筠枝终于有时间去一趟醉香居。
当时选择在源东客栈住下,便是因为这里和醉香居一样,同在广福坊。
距离醉香居并不远。
她已经好久没有见过春雯了。
如今,终于能光明正大地踏入醉香居的大门。
——
广福坊的街市依旧热闹非常。
而在靠近醉香居一旁的巷道里,李甄柔侧身站着,时不时理一理自己的头饰和发髻。
翠兰去而复返,小碎步跑来,“小姐,来了。”
李甄柔眼底一亮,“确定吗?已经进去了?”
“是,奴婢亲眼看着温小姐进了醉香居的大门。”
“好,”话落,李甄柔轻咳一声,努力端出伯府表小姐的仪态,缓步朝醉香居而去。
孟筠枝回京,她绝对不能让她爬到自己头上。
区区一个侍郎之女,待她结交到了礼部尚书之女温婉婉,她还怕奈何不了她吗。
这般想着,李甄柔唇边的笑意越发明显。
醉香居门前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伙计站在门前,热情招呼,“这位小姐,包厢还是大堂?”
翠兰道,“我家小姐找人。”
伙计领着人入内,“敢问小姐找的人可有预订?小的好帮您一起找。”
醉香居内装潢大气典雅,一楼大堂内的雅座被屏风隔开。
不时有交谈声传来,热闹,却又互不打扰。
李甄柔没应伙计的话,只目光在通往二楼的两侧楼梯上梭巡。
温婉婉这样的大家闺秀,来醉香居不可能待在一楼。
果不其然,她在右侧楼梯上看到了温婉婉的身影。
翠兰也看到了,朝伙计摆了摆手,道,“行了,你下去吧,我们家小姐已经找到人了。”
话落,主仆二人便往右侧楼梯而去。
楼梯上的扶手雕着精美的花纹,温婉婉显然也是第一次来,饶有兴致地看着醉香居内的装修,走得并不快。
李甄柔有意制造“偶遇”,很快便来到她身旁。
“温小姐?”
她面露惊喜,温顺地弯膝行了个礼,“见过温小姐。”
温婉婉侧眸,一双轻柔的杏仁眸子看向她,眼底有些疑惑,似是在想自己好像并不认识眼前的人。
然而转瞬间,她便想起了之前春日宴上的事。
心中恍然大悟。
这是文临伯府的表小姐,李甄柔。
温婉婉性子文静,不争不抢,春日宴时她也在场,只不过隐在人群中。
当日之事闹得动静那么大,她自也是知晓的。
无论原因为何,但李甄柔聪明反被聪明误、失了文临伯府的脸面是肯定的。
温婉婉自认为与李甄柔没有太多交集,但她既上前同她打招呼,她亦不好视而不见。
于是朝她微微颔首,轻声道,“李小姐不必多礼。”
李甄柔见她记得自己,眼底都亮了几分,热情道,“今日既在这醉香居遇上,便是咱们二人有缘,温小姐可介意同坐?”
温婉婉面露难色,抿着唇没有立即回答。
李甄柔又道,“醉香居如今在洛京城里可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我今日还是第一次来,还劳烦温小姐不吝介绍。”
温婉婉这回终于开口,“我也是第一次来。”
闻言,李甄柔面上没有任何尴尬之色,“那正好,咱们可以一起。”
她有些遗憾,“之前想要订醉香居的包厢,但生意太好,一直订不到,今日正好借着温小姐的光了。”
两人就站在楼梯平台上,温婉婉下意识往一楼看去。
醉香居一共三层。
最上边的一层,是全店仅有一间的天字号房。
二楼是几间地字号房,一楼除了大堂之外,还有几间人字号房。
除了大堂的雅座之外,天字号房、地字号房和人字号房都是需要提前预订的。
虽然雅座有屏风相隔,但从不算明显的谈话声和伙计的迎来送往能看出,今日雅座大部分是男客。
而李甄柔一介女子,订不到包厢,坐在雅座,若是细想,确实可能会有些不太自在。
温婉婉抿了抿唇,终是点头应下,“如此,那李小姐便随我一同到包厢吧。”
李甄柔见自己终于说动她,面上的笑容越发明显,上前一步与她并肩,两人一同上了二楼。
然而令李甄柔都没想到的是,刚一上二楼,便看到二楼的待客厅台旁有一道令她万分生恨却十分熟悉的身影。
第129章 三人用膳
孟筠枝和春雯在二楼最靠里的一间地字号房里谈完事,刚从房间里出来。
她今日一身软银轻罗百合裙,一头乌发柔顺垂下,发髻上只戴了支蝴蝶碧玉剑簪。
一张小脸未施粉黛,却蛾眉曼睩,花容月貌,顾盼生姿。
身边领着个丫鬟,不知说了些什么,低首掩唇轻笑时,眼波流转,犹似春日里盛放得最娇媚的花朵。
如此美人,温婉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和孟筠枝没有太多交集,但作为礼部尚书之女,她自是知晓孟筠枝的。
孟文康被圣上亲自派人接回来又官复原职一事,现如今洛京城无人不知。
而孟筠枝前几日刚刚从江南姨母家回京,她也有所耳闻。
温婉婉未做他想,只觉孟文康能够官复原职,亦是律法公正。
而一旁的李甄柔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便看到不远处的孟筠枝。
她是如何也没想到,孟筠枝居然也来了这醉香居。
而温婉婉还一直盯着她看。
李甄柔眼睛微眯,当下心生一计。
她凑近温婉婉,说道,“温姑娘也知道的吧?那便是我表兄退了亲的孟筠枝。”
被她这么一提,温婉婉这才想起,孟筠枝原本是和文临伯府的世子齐轩逸有婚约的。
只不过孟府出事之后,两家便解除了婚约。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更何况退婚一事已成定局。
温婉婉没有背后嚼人舌根的爱好,听到李甄柔的话,只是轻“嗯”了声,没再多说什么。
然而李甄柔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捻了捻手中的绢帕,叹了口气,假惺惺道,“孟小姐其实也挺不容易的,孟家出事的这些日子,她一介孤女,还不知经历了什么呢。”
“如今大理寺的顾大人帮她父亲沉冤得雪...”说到这儿,她顿了顿,意有所指道,“莫不是...孟小姐暗自做了什么努力?”
“毕竟她父亲出事,她这个做女儿的,到处求人也是正常的,说不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让案子重审。”
温婉婉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秀眉微蹙,有些不太赞同她的说法。
正要出声,便又听得李甄柔说,“毕竟顾大人玉树临风,器宇轩昂,难保不会有人趁机缠过去。”
“虽然顾大人肯定看不上一个罪臣之女,但...”她摇了摇头,“孟小姐这样也实在不应该。”
她自顾自地说着,轻飘飘地三言两语,便毁了一个姑娘的名声。
温婉婉眉心蹙得更深,反驳道,“孟侍郎一案是圣上金口玉言定下的,我劝李小姐还是不要私下妄议。”
“更何况,女子名声乃是大事,如此揣测实在不该。”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柔,虽是不赞同李甄柔的看法,但面上未有任何不快,只是淡淡地陈述着事实。
最后,她又加了句,“更何况,顾大人素来秉公办案,不可能会是这样的人。”
听到这句话,李甄柔下意识看向她。
虽然温婉婉仍旧是那副婉丽文静的模样,但她分明从她最后这句话品出些许不同。
不过李甄柔没有立即点破,而是顺着她的话道,“是我愚钝了,温姑娘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