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冷淡。
许蕙柔抬头,“孟姑娘…”
孟筠枝抿了口茶,道,“这个案子已经是大理寺全权处理,任何人不得插手妄议,你求我和我父亲也没用。”
“大理寺顾大人你见过,他办案最是铁面无私,不会因为旁人的一两句话就改变想法。”
“这件事,我无能为力。”
即使她能做到,她也不可能去做。
许鹭陷害她的父亲,害孟文康流放宁古塔半年,差点丢了命。
这些事她不可能既往不咎。
更何况,他触犯了律法,自然应由律法去处置他。
许蕙柔来找她说情,实在可笑。
听到孟筠枝的话,许蕙柔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再度夺眶而出。
她不敢相信孟筠枝居然这么冷血无情,“孟姑娘,你我同为子女,最是能够理解的啊,我无法看着我父亲受苦…”
“求求你理解理解我作为女儿、想救父亲的心。”
“嗒——”的一声。
是杯盏被重重磕在桌上的声音。
许蕙柔不说这些也便罢了,她说这些话,孟筠枝心中怒气不断翻涌。
她深吸一口气,道,“正是因为我也为人子女,所以我也无法看着我父亲受苦。”
“更何况,这一切都是你父亲自己种下的恶果,怨不得别人。”
“他的下场如何,律法自会判决。”
“孟姑娘…”
许蕙柔还想再说什么,孟筠枝已经站起身,“香巧,送客。”
香巧上前,“许小姐,请吧。”
然而许蕙柔在站起身后,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
刀光闪过。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老嬷嬷也十分意外。
“小姐…”
香巧和香草连忙连孟筠枝护在身后。
然而下一瞬,许蕙柔将刀刃一转,直直转向自己。
“孟姑娘,我求求你了…”
她猛地跪了下来,刀刃就抵在她苍白的脖颈间。
“我知道我父亲有错,但我求求你,求求你好不好?”
“我下半辈子给你当牛做马,如若不然…”她抬眸看向孟筠枝,语气决绝,“我便…”
“你便如何?”
孟筠枝率先开口。
她直直与许蕙柔对视,没有半分同情,也没有半分退怯。
许蕙柔再度被她的气势镇住,张了张口,没说出来话。
孟筠枝继续道,“我若是不求情,你是不是就要自刎在我面前?”
“我…”
“你现在还能好好站在这里,必定是你父亲给你留了后路,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保你身体康健,结果呢?”
“你父亲千辛万苦为你铺了后路,你如今就是这样报答他的?”
许蕙柔在她面前下跪,无非就是要逼她,逼她心软,逼她良心不安。
逼她为许鹭求情。
可孟筠枝不上她的当,“许姑娘也别说什么给我当牛做马之类的话,我孟家不缺下人。”
许蕙柔被她一通话说得脑袋昏懵,腕间一软,手上的匕首应声掉落。
她整个人像是脱力一般,直接跪坐在地上。
不知是不是被孟筠枝点醒,眼泪汹涌而落,像个泪人一般。
老嬷嬷不断小声劝慰,却难有效果。
不知过了多久,直待许蕙柔哭声渐止,孟筠枝才道,“许姑娘回去吧。”
“往后,别来找我,也别来找我父亲。”
这是她对许蕙柔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
许蕙柔在老嬷嬷的搀扶下,踉踉跄跄站起身,红肿着眼睛,声音微哑,“对不起…今日是蕙柔思虑不周。”
孟筠枝没应,看着她们二人相携而去。
直待她们出了这小院子,她低声吩咐香巧道,“找个靠得住的人,暗自送她们回去,确保将人安全送回。”
“是。”
第124章 温婉婉
一刻钟后,仆从回来。
确认了许蕙柔二人平安回到客栈,孟筠枝放下心来。
她写了张纸条,交给仆从,道,“你去这个地方,找一个叫赵理的人。”
仆从看了眼纸上的地址和信息,恭敬应道,“是。”
说罢,便转身出去。
孟筠枝垂眸,抿了口茶。
闹了这一通,眼下已经有些晚。
但既去不了佣肆,重新回一趟孟府看看也好。
看看那边是何模样,重新修缮需要准备些什么。
她站起身,任香巧为她披上披风,刚打开房门走了几步,便瞧见林窈从院门拎着裙摆小跑过来。
“筠枝筠枝~”
“你终于回来了。”
看到林窈,孟筠枝脸上不自觉挂着笑,“郡主。”
林窈看她一副要外出的装扮,“你要去哪里?”
“想去孟府看看。”
长公主府的马车就停在客栈外边,林窈欣然道,“那我同你一起去。”
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
不过孟筠枝拉住她的手,“郡主,孟府还未重新修缮,又脏又乱。”
林窈大咧咧地摆手,“本郡主才不介意这些呢。”
听到她这么说,孟筠枝也没有扭捏,“好,那郡主便同我一起去吧。”
左右她也只是想看看孟府如今是何模样而已,若是杂草丛生,那她也进不去。
孟府其实和顾府一样,就在昌宁坊,只不过两座府宅之间隔着一定的距离。
半年多前,孟府被抄家时,门口的匾额就已经被拆下,如今高大的门楣处结满了蜘蛛网,门环上都是灰尘。
香巧和香草走在前,小心翼翼推门。
“吱呀~”一声。
门应声而开。
孟府的一切也都展露在她们几人眼前。
林窈挥了挥手,挡住飞来的灰尘,“这里得收拾到什么时候啊?”
孟筠枝环视了一圈,“多找些人过来,应该可以快些收拾完。”
“要人这还不简单,”林窈弯腰躲开不知从哪儿而来的衔网蜘蛛,“我有的是人,可以给你。”
不过孟筠枝没有直接应下。
她想的是待孟府以前的老管家赵理回来之后,由他去佣肆挑选一些人,带着打扫。
左右以后孟府也需要用人,到时会直接让这些人留下来。
她笑着,“郡主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有另外的打算。”
林窈一听,以为是顾凛忱已经替她安排好,立马揶揄道,“是我考虑不周了。”
“顾大人有顾大人的安排嘛~本郡主理解的。”
她这话的调侃语气格外明显,孟筠枝被她气笑,但也没再做特意的解释。
庭院里的杂草已接近半人高,两人并未待久,转身上了马车,往桃李阁而去。
仍旧是上次的那个包厢房间,然而此时再来,两人已经是好友。
在林窈的地盘,她自然是要好生招待,于是吩咐掌柜的上最好的糕点茶水,还有新出的胭脂水粉也端一些进来,给两人挑一挑。
不过话音刚落,便听得楼下传来几声喧哗。
林窈拧着眉,让上糕点的伙计下楼去打听打听因为何事。
不多时,伙计去而复返。
他神色为难地看了眼孟筠枝,欲言又止。
这样的小动作孟筠枝如何注意不到?
她道,“但说无妨。”
伙计这么为难,必定是楼下之人与她有关。
果然,伙计最终道,“楼下是文临伯府的夫人以及……”
“居然是她!”林窈急急截断伙计的话。
她想也不想道,“告诉掌柜的,伯府夫人要什么都说没有。”
孟筠枝看向林窈,伸手拦了拦,“有钱做什么不赚?”
林窈摇头,“这都是小钱。”
齐轩逸和沈栾那次,是能敲他们一笔大的,也能让他们当众下不来台。
“小钱换来她吃瘪,千金难买本郡主乐意。”
林窈扬了扬下巴,吩咐一旁的伙计,“去吧,就按我说的做。”
“是。”
伙计领了命下去。
孟筠枝见如此,便也没再拦着。
林窈认真挑了几样店里的新品,放到她手中,“不久之后便是节庆宫宴,孟大人刚官复原职,你到时一亮相,必须得惊艳众人才行!”
她说得豪迈激动,好似要惊艳众人的不是孟筠枝,而是自己一样。
孟筠枝扬着唇笑开,故意调侃她,“哦?那若是将郡主比下去了怎么办?”
林窈饮茶的动作一顿,说得坦坦荡荡,“比什么比?好看的人才和好看的人一起玩。”
“我这叫与、有、荣、焉。”
她挑眉看向孟筠枝,“最重要的,是要惊艳顾凛忱。”
说到顾凛忱,孟筠枝倒是有些好奇,“你之前不是还说他并非良人吗?怎么现在口风完全不一样了?”
林窈倏地心虚,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地笑笑,“没办法...敌人太强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