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对视着。
男人一身深色窄袖锦袍,高大颀长的身影被月光拉长着,几乎牢牢罩住她。
孟筠枝唇瓣被他掐得微嘟,念在今日他帮了父亲寻她的份上,没和他计较。
只捻起桌上的纸条晃到他面前,声音含糊不清,“顾大人…何不自己看看。”
她的信不是写给春雯的。
房中烛火明亮。
离得近了,顾凛忱终于看清那信纸之上的内容。
甚至不需要多看,仅是“大人”两个字便已经让他明白过来。
这信,她是打算写给他的。
顾凛忱幽沉的目光落在那信纸上边,喉结轻滚。
即使仍同以前一样,只是感谢他又如何?
至少她在同父亲重逢之后,还在念着自己。
这便已经足够了。
男人神色明显柔和下来。
掐着她脸颊的手改而去握她的后颈,往自己面前微微一按。
隔着窗牖,就想这么亲下来。
孟筠枝飞快侧过头躲开,耳根子微红,“你做什么?我阿爹就在隔壁。”
顾凛忱剑眉微扬,“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样?”
他答得理所当然,“放心,未来岳丈千里迢迢返京,已经早早歇下了。”
“不会知道的。”
“你…”
以前两人在顾府时,他便总喜欢在两人亲密时说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话。
但孟筠枝万没想到,他居然厚脸皮至此。
“顾凛忱…你、手松开…”
男人粗粝的掌心始终按着她的后颈,拇指指腹压在她的耳珠之上,若有似无地按着、揉着。
那一处莹润小巧的位置很快就殷红一片。
孟筠枝耳根子都烫了,正要抬手,他已经松了对她的禁锢,手背至身后,面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蹂躏她耳珠的人不是他一样。
“城门口的马车,是故意的?”
孟筠枝点了点头,这些事没什么好瞒着他的。
“全洛京城的人都知道我父亲官复原职了,李甄柔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顾凛忱微微颔首,黑眸睨向她,大掌在她发顶揉了揉,“姎姎果然聪慧。”
她沐浴过后一身素衣,一头柔顺的乌发披在肩头衬得那张小脸精致又小巧。
顾凛忱喉结轻滚,终是弯腰,越过窗牖和桌案,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很轻很轻的一个吻。
孟筠枝没防备他的动作,被偷袭了个正着,却也没说什么,只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下一瞬,他道,“姎姎不邀请我进去坐一会儿?”
“如此待客,不太好吧。”
此话一出,孟筠枝忍不住推了他一把,心中暗骂了一句不要脸。
“哪儿客人如顾大人这般`自觉'的?”
半夜翻墙,乘人不备偷亲。
这妥妥就是采花贼的做派。
况且,他进来真的就只是坐坐吗?
她才不信他的鬼话。
孟筠枝瞧了眼外头的夜色,“夜色已晚,顾大人还不归家吗?”
顾凛忱看她,“这就赶人了?”
她摇了摇头,“不是赶人。”
这几日虽然她不在京城,但想也知道他为了孟文康的案子少不了奔波。
这人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吗?
两人对视一眼,他松了口,道,“客栈不比顾府,人多眼杂,若是真遇到了什么事,记得及时同我说。”
“好。”
“孟姎姎,你是聪明的。”
“所以,摆在你面前的资源,要懂得利用,知道吗?”
孟筠枝仰首望着他。
男人宽阔的肩背挡去了些许月光的清晖,身影将她罩住。
他们之间离得不近,却有一种被他团团围住的感觉。
她轻声道,“顾大人,谢谢你。”
“啧,”顾凛忱轻嗤一声,“唤声名字来听听。”
这是什么癖好?
她平时对他都是“大人”、“大人”的唤,只有极少数的情况下,才会对他直呼姓名。
还是第一次见有人乐意让别人对他直呼其名的。
“不乐意?”
“姎姎觉得这堵墙拦得住我?”
话落他作势要直接翻进来。
孟筠枝急得娇喝道,“顾凛忱!”
“哎。”
她是情急之下喊的,他却应得自然。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甚至比刚才还要柔和许多。
孟筠枝抿了抿唇,又唤了句,“顾凛忱,你该回去了。”
“成。”
这回他答得干脆。
转身前又再度叮嘱道,“想做什么就去做。”
“我兜得了这个底。”
“好,我记住了。”
孟筠枝点头,应得十分认真。
“嗯,”他又摸了摸她的发顶,长指轻抚她的脸颊,最后才意犹未尽地收回手。
头也不回地离开。
顾凛忱一离开,小院子里陡然安静了下来。
天色不早,孟筠枝将窗牖半阖,回了内室。
小灰靠在笼子一边,十分安静。
她微蹲下身,轻声道,“本来想让你飞一趟的,没想到今夜无用武之地了。”
小灰像是睡着了,连“咕咕”两声都没有。
孟筠枝掩唇打了个小小呵欠,转身回了床榻上。
一夜好眠。
翌日醒来时,孟文康已经出门。
孟筠枝知晓他是闲不住的,况且他的身体并无大碍,便也没说什么。
待洗漱、用过早膳之后,她亦想要出门,将孟府修缮的事提上日程。
却没想到,还没出门呢,就有不速之客造访。
第123章 求情
房间门外响起冷月的声音,“来者何人?”
孟筠枝下意识往外看去。
便见门外有两道身影,瞧那身姿,应是两名女子。
下一瞬,许蕙柔的声音传来。
“许家小女许蕙柔,前来拜访孟姑娘。”
一听到来人是许蕙柔,香巧和香草兀自对视了一眼,随后又看向孟筠枝。
孟筠枝干脆利落应道,“不见。”
她这一声没有刻意压着音量,门外的许蕙柔同样也听到了。
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抿了抿唇,恳求道,“孟姑娘,我没有别的意思,求您让我见一面,可以吗?”
“我只是想见您一面,外边人多口杂,咳咳…我们谈一谈好吗?”
许蕙柔在外边苦苦哀求。
她本就身体不太好,说多两句便忍不住咳了起来。
孟筠枝默了默,终是应了下来,“进来吧。”
“多谢孟姑娘。”
房门被打开,许蕙柔在老嬷嬷的搀扶下入内。
“孟姑娘。”
她柔柔地弯腰,向孟筠枝行礼。
既是让人进来了,孟筠枝便也没想着为难她,“许姑娘,坐吧。”
许蕙柔在桌边坐下,下意识抬眸看向孟筠枝。
面前的女子肤白貌美,一双桃花眸清澈动人,姿态盈盈,袅娜娉婷。
这样的女子,在孟文康被流放的那段时间里,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
她心头微哽,倏地升起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然而再看孟筠枝如今这般怡然自若的模样,她又觉得,自己比她可怜多了。
为什么她在经历了这样的事之后,还能有这样的不凡雅致?
孟筠枝不知她心中所想,抬手亲自为她倒了杯茶,“许姑娘,有什么事吗?”
许蕙柔回神,答道,“孟大人不在客栈中吗?”
提到孟文康,孟筠枝陡然抬眸,视线直直朝她射过去。
这一眼,凌厉非常。
许蕙柔养在深闺中,顶多也就是在之前去大理寺时,在顾凛忱身上感受过这种类似的气场。
此刻被孟筠枝这么一看,剩余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许姑娘找我父亲何事?”
旁边的老嬷嬷见许蕙柔怔住,想要替她开口。
然而孟筠枝眼风一扫。
老嬷嬷悻悻然闭了嘴。
许蕙柔咽了咽口水,这才道,“孟姑娘…”
她欲语泪先流,“孟大人官复原职,又是这个案子的受害者,他去找大理寺求情,大理寺肯定会听的。”
“…能不能求求你,求求你让孟大人去求求情好不好?”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她的眼泪越流越凶,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我去…找、找过大理寺…但顾大人根本不理…”
“我是真的、真的没有办法了…”
“求求你,若是能救我父亲一命,这辈子蕙柔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求求你…”
她情绪有些激动,哭得脸通红,老嬷嬷不断地轻抚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而孟筠枝始终就这么冷眼旁观。
待许蕙柔顺了气,她才开口,“说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