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里带着哭腔,本就潋滟的那双桃花眸里水汽摇摇欲坠。
下一刻,金豆子便真的往下落。
她眼眶通红,鼻尖也是红的,语不成句,“顾凛忱…你、你…”
顾凛忱一见她掉眼泪,哪里还舍得继续打。
掌心覆在那上边揉了揉,“不哭,给你打回来好不好。”
可孟筠枝才不要。
小姑娘闹起小脾气,红唇一开一合,边哭边骂,“坏人…”
“混蛋…”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顾凛忱无奈,只能放缓语调,让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凶,“不哭了,嗯?”
他实在没什么哄人的经验,仅有的几次全是在哄她。
但也并不熟练。
孟筠枝被他按在腿上,此刻难过得不行,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就掉在男人青筋微突的手背上。
又滑落下去。
第57章 吐他一身
顾凛忱只能伸手拉开旁侧的抽屉,想从里边拿条新绢帕为她擦泪。
谁知,却被她阻止。
“不用…”
她还哭得抽抽搭搭,稍稍直起身,从自己怀襟中拿出一条手帕,“我这里有。”
浅粉色的手帕上绣有朵朵春花,绣功极佳,此刻被她捻在手中,有一角捏皱。
顾凛忱视线落在她脸上。
她眼底仍是噙着泪,眼睫上湿漉漉的。
醉了酒又哭了一场,一张小脸红得彻底。
就这么与他对视。
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哪儿有人被别人哄,还要自己往外掏帕子的。
“你不要吗?”
见顾凛忱一直没伸手,孟筠枝扁着嘴又要哭。
男人直接握住她捏着巾帕的小手,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靠近。
吻落了下来。
孟筠枝饮了酒,整个人本就是热乎的,此刻只觉得这个吻热得人几乎快要融化。
她本能地抬手推他,却无法将他推开。
反而是被顾凛忱趁机撬开齿关,吻得更深更重。
挣扎间,少女眼睫上挂着的泪倏然掉落。
落在绯红脸颊上,滑入两人相交的唇齿间。
“唔…”
直至外边“哒哒哒”的马蹄声渐止,马车停在顾府大门前。
外边传来子昕小心翼翼的声音,“大人,咱们到了。”
车厢内无人应声。
孟筠枝本就不甚清晰的思绪被亲得更加混沌。
周遭的一切仿佛在远去,只有男人的唇舌,炽热又黏腻,霸占着她不放。
直至一吻毕,孟筠枝几乎快要昏在他怀中。
红唇微肿,不停地喘。
顾凛忱意犹未尽地在她唇角轻啄了下,俯身将她适才踢落的绣花鞋捡起,动作轻缓地为她穿上。
拉过一旁的缂丝披风,将人从头到尾包了个严实,这才打横抱下车。
香巧一路上都在担心大人会不会怪罪小姐,适才听到车厢里传来隐约的啜泣声时,紧张得就要直接掀帘跪下认错。
好在子昕拦住她。
此刻看到孟筠枝是被顾凛忱抱下来的,心中不免松了口气。
顾府府门灯火明亮,方叔就在廊檐下等着,见到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
一靠近,就闻到很重的酒味。
他道,“老奴马上让人去备醒酒汤。”
顾凛忱没应声,大步迈过地栿,入了廊道。
子昕和香巧连忙跟上,但没敢跟得很近。
许是待在披风里有些闷,那缂丝披风动了动,孟筠枝那张红彤彤的精致小脸便露了出来。
瞥见周遭熟悉的一切,咧着嘴笑,“顾凛忱…我们、回来了…”
“嗯,回来了。”
顾凛忱耐心十足,“待会儿饮过醒酒汤再睡。”
孟筠枝没接他这话,因为她胃里倏地烧得难受,酒劲上涌,她现在很想吐。
“呕…”
她干呕一声,暂时未吐出什么东西。
顾凛忱心头涌上不祥的预感,剑眉拧得死紧。
“忍一忍,快到了。”
溯风院就在前边,他不自觉加快脚步。
可他走得越快,孟筠枝胃里便翻江倒海得更加厉害。
“呕…”
“我…”
“孟姎姎,忍住。”
“呕…”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
这回,孟筠枝是真的吐了。
就吐在他胸膛上,吐在他怀里。
男人的玄色锦袍,这件缂丝披风,连带着少女身上那件素白色的衣裙。
全都遭殃。
顾凛忱头皮瞬间发麻。
“孟、姎、姎。”
溯风院的廊道里,回荡着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
而始作俑者吐出来之后觉得好多了,唇边扬起抹轻缓的弧度,似是得到了解脱。
跟在他们身后的子昕和香巧无奈捂脸。
完了完了。
孟筠枝笑了笑,一巴掌轻拍在男人下颌上,“我听得到,你小声点…”
顾凛忱步伐又急又重,长腿直接踹开正屋的门,抱着人入了湢室。
候在廊道下的香草,福身行礼的动作刚做一半,眼前哪里还有大人和小姐的身影。
——
湢室里。
浴桶里热气氤氲,旁边的矮几上摆放着好几条巾帕,还有皂角和澡豆。
顾凛忱沉着一张俊脸,将人放在一旁的榻上,快速将自己身上的袍衫褪下之后,去脱孟筠枝的衣裙。
闹也闹过,吐也吐过,现下小姑娘倒是安分了不少,任由他摆布。
顾凛忱抱着人入了浴桶。
浴桶不比浴池那般大,眼下她喝醉了,还是不入浴池为妙。
少女一身肌肤因为饮了酒而泛红,浑身犹似没骨头一般,软软靠在他怀里,任他里里外外地将她清洗了好几遍。
直至他闻不到那股子怪异的味道了,这才作罢。
戌时末,顾凛忱抱着人出了湢室。
寝间烛火通明,妆台花瓶里的花枝有淡淡香气。
孟筠枝已经彻底睡熟过去,浑然不知身旁男人从接回自己到为自己沐浴的这一通辛劳。
而梨木圆桌上,还放着一碗刚做好的醒酒汤。
顾凛忱尝试喂了她几口,发现她喝不下之后,只能作罢。
烛火微歇,只余那盏落地烛灯。
纱帐轻垂,他上了榻,将人揽进怀里,这才跟着一同睡去。
***
翌日。
晨光明媚,透过窗牖洒落入内。
花枝的影子落在妆台之上,有风轻轻拂过,影子亦跟着晃了晃。
孟筠枝幽幽转醒时,身侧的位置早已凉了。
人生十六载,她头回体验到宿醉的感觉。
此刻头疼口干,整个人像是还没睡醒一般,狼狈不堪。
外间香巧和香草听到响动,端着洗具入内,“小姐,您醒了?”
“水…”孟筠枝微哑,担心她两没听到,又用手指了指不远处圆桌上的茶壶。
香巧立刻会意,倒了茶水端到她唇边。
孟筠枝连喝三杯,才觉得嗓子好了些,只是头仍旧是疼的,整个人疲惫得很。
她脑海中闪过些许昨夜的片段,但记忆的最后,只是来到她和林窈一同“拼酒”。
再后来的事,她便想不起来了。
孟筠枝秀眉微蹙,问道,“昨夜,是大人带我回来的?”
香巧和香草不约而同看她,“小姐,您不记得了?”
孟筠枝摇头。
香巧继续道,“是大人去长公主府将您接回来的,而且…”她有些为难,明显是在思索着该如何说。
“回来的路上,您还吐了大人一身…”
第58章 难不成是被迫的?
孟筠枝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那张宿醉过后有些疲惫的小脸上挂着尴尬。
她甚至不敢想昨夜顾凛忱的脸会有多黑。
“但是今早大人去上值之前,特意嘱咐奴婢们,让您再多睡一会儿。”
香草眼里亮晶晶的,就差写上“大人好爱小姐啊”几个大字。
孟筠枝却是在想着该如何哄人。
可这个问题暂时无解,她复又想起,“昨夜在长公主府,有发生什么事吗?”
香巧摇头,“就是青蘅郡主拉着您一道饮酒。”
“郡主可有说什么?”
“没有,后来芙蕖也拦着,不让郡主喝那么多了。”
孟筠枝唇边勾起抹浅笑。
小郡主还真是可爱得紧呢。
她站起身,心情倏地变好了些,同香巧、香草道,“更衣吧。”
她得好好想想如何哄那个“难哄”的男人了。
***
而此时的长公主府。
林窈宿醉一夜,眼下虽是醒来,却仍是不甚清醒,哼哼唧唧地在床榻上赖着。
“难受...”
少女一身杏粉色的里衣,毫无形象地卷着锦被耷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