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皮肤变黑了,眼睛变小了,鼻子不如之前的秀挺,腰也变粗了。
除了个子还是一成不变之外,其他的几乎都变了。
别说是其他人,若非他提前知晓,此刻就算是孟筠枝站在他面前,他恐怕都要犹豫几分。
思及此,他复又开口,揶揄道,“没想到孟老板身边还有这样的能人。”
他不知春雯是何人,但既这么夸了,孟筠枝也与有荣焉。
少女下巴微扬,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是吧!我也觉得春雯好厉害。”
她笑得开心,顾凛忱眼底亦跟着松和,抬手想要摸摸她的脸,却被她侧身躲开,“不能碰我。”
她上了妆容,生怕脸上的“黑粉”被他碰到。
顾凛忱手臂都已经举起来了,只能又收回去,清了清嗓子,“今日你便是本官新收的随从,可要机灵着些,明白吗?”
孟筠枝立刻进入角色,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小的明白。”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到外边传来敕奕的声音,“大人,小姐...”
这声音,带着几分尴尬,与往日完全不一样。
孟筠枝好奇地往外看,便瞧见春雯居然和敕奕站在一块,而原本应该在她怀中的那些妆容器具,此刻被敕奕拎在手上。
春雯的裙边甚至还有点湿。
孟筠枝:???
“这是怎么了?”
敕奕那张往日里平静无波的俊脸,难得有了些许尴尬,主动道,“适才在廊道上,属下瞧见这位姑娘独自一人,还以为是有什么人混进了顾府...”
所以他二话不说就缴了她手里的东西,又反手将人擒住,导致器具里的水洒落,打湿春雯的裙摆。
孟筠枝问道,“香草呢?”
春雯顿了顿,往侧边站了站。
香草不好意思地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知晓自己做错事了,怯生生喊了句,“小姐…”
适才她见院里的花开得正好,想着屋里今日还没换过花,便想着摘几支回去。
原本她是想着让春雯等一等自己的,但春雯瞧着廊道那处离正屋不远,她记得路,便自己先回来了。
谁知会在半路上遇到顾大人的侍卫。
还将自己当成别有用心之人。
敕奕并不知道今日孟筠枝邀人过府的事,见她戴着面纱,独自一人,身形衣着皆不像是顾府里的人,上前便直接将人拿住。
甚至还想摘下她的面纱。
好在春雯反应敏捷,侧过脑袋飞快说道,“我是孟姑娘邀来的。”
孟姑娘…
知晓孟筠枝在顾府的人少之又少。
敕奕狐疑地睨她一眼,却仍是不信,伸手就要继续来摘她的面纱。
春雯心头一跳,整个人在他手里像扑棱蛾子一样,脑袋也跟着来回晃动,想要躲开他的手。
却不成想,如此挣扎间,面纱甚至都不需要敕奕去摘,就已经滑落下来。
姑娘半边脸颊白皙清秀,另半边脸,却是有道若隐若现的痕迹,像是涂了药。
敕奕一愣,手劲微松。
春雯从他手中挣扎开来,连忙将面纱又重新戴好。
她抑制住心头想要骂人的冲动,横了他一眼,“我都说了我是孟姑娘邀过府的,你怎的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拿人。”
敕奕一双锐利的眸子紧紧盯着她,防止她有异动,指着地上散落一堆的器具道,“这些是何物?”
春雯扭了扭被他攥疼的手腕,正要开口,香草从走廊另一头跑来,“春雯姐姐…”
这一声,敕奕便知自己是真的抓错人了。
他这性子闷,却也不会拐弯抹角,知道自己做错,直接拱手作揖,“适才多有得罪,还望姑娘海涵。”
春雯垂眸看了眼自己红成一圈的手腕,实在不怎么想接受他的道歉。
若是以前在红袖楼,说不定她已经发疯挠花他的脸。
但这是在顾府,面前这人一看便知是顾大人身边的人,为了不给孟筠枝添麻烦,她只能咽下这口气,侧过头,含糊其辞地“嗯”了声。
见此,敕奕弯腰,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香草一走近便瞧见敕奕也在,还乐呵呵地同他打了声招呼,并未发现两人之间的不对劲。
直至看到地上散落的东西,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
孟筠枝瞧了眼敕奕不太自在的表情,拉过春雯还红彤彤的手腕,问道,“是不是很疼?”
春雯还未回答呢,一旁的敕奕便开口,“是属下失察,春雯姑娘的伤,属下会负责到底。”
他一脸板正又认真,孟筠枝忍不住轻笑出声,又抬眼去看春雯的态度,见她摇了摇头,便道,“此事说到底也只是个误会,不必放在心上。”
话刚说完,子昕从廊道一侧过来,“大人,该出发了。”
今日最重要的是春日宴。
春雯小声道,“姑娘,您放心去吧。”
孟筠枝点了点头,让香巧再派马车将春雯送回君康堂,这才跟着顾凛忱离开。
第43章 春日宴
锦绣繁花衬新堤,绰约杨柳拂清风。
春日正好,沁芳园里花红柳绿,景色宜人。
江畔草地上的凉亭里,此刻已经坐满了人。
其中最大的一处席面,当属正中间那一处,是淳阳侯夫人宴请重要客人之处。
一时之间,沁芳园里谈笑声不断。
男子曲水流觞,吟诗作画;女眷这边则是三两成群,品茗嬉笑。
崔丰瑜尚未出现,林窈随意地在园中闲逛。
有几位官家小姐想上前同她结识交谈,皆被她三言两语打发走。
一旁的丫鬟瞧她兴趣缺缺的模样,“郡主,您在等人吗?”
林窈也是直到前几日才知晓顾凛忱也会来参加春日宴。
想来还是觉得稀奇,他往日不是最不稀得这种宴席聚会吗?怎的这回倒是来了?
正想着,不远处有一阵骚动。
她抬眼一瞧,便见前边有几人走来,正中间的那人最最显眼。
男人一身玄色宽袖袍,身形颀长,五官俊朗,只是那张脸上无甚表情,明明是来参加宴会的,却冷肃得像是正要迈进大理寺。
林窈第不知多少次在心中感慨。
顾凛忱这张脸真真是挑不出错,即使性格这样臭,她看在这张脸的份上,也还是能容忍一些。
——
孟筠枝以前来过一次沁芳园,今日再来,心境与之前完全不同。
她小心翼翼跟在顾凛忱身边,脑袋低垂着,尽量减少存在感,只那双滴溜溜的眼睛,一直暗自四处扫着。
是在寻找许蕙柔。
不过还没看到人呢,便听得身侧的男人压低了声音道,“看什么。”
孟筠枝连忙收回视线,胡乱找了个借口,“有些感慨。”
顾凛忱垂眸睨了她一眼。
小姑娘本就只到他胸口,现下刻意低垂着脑袋,他更是连她的脸都看不到,视线里只有一个幞头。
他顿了顿,正欲再说些什么,就听到一道清脆俏丽的声音传来,“顾凛忱!”
声到人到。
林窈拎着裙摆,笑眯眯地小跑到他面前。
两人身份惹眼,又男俊女俏,凑到一起格外引人注目。
众人看似各自聊天谈笑,实则心思全落在这一边。
林窈对于其他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已经习惯。
她并未理会。
相比较于别人,她还是更想知道,前几日入了顾府侧门的那位女子究竟是谁。
自看到那一幕之后,她派人盯了顾府好几日,可却始终未见那女子出门。
现下已经好奇得心里直痒痒。
她往前迈了小半步,往顾凛忱身边凑近。
然而下一瞬,男人拉开与她之间的距离,声音冷淡,“郡主,男女授受不亲。”
林窈仍是扬着唇在笑。
她有事想问他,也便没计较他的态度,只神秘兮兮地小声道,“你府上近日可是来客人了?”
顾凛忱,“没有。”
“真的没有?”
林窈犹如好奇宝宝一般,眨了眨眼,“是女眷哦。”
她一副“我都看到了你别想否认”的表情,扬着小下巴,也不知在神气什么。
像是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样。
听到“女眷”两个字,顾凛忱陡然垂眸,锐利的视线扫向她。
这目光来得毫无预兆,林窈被他看得心惊,连忙后退了一步。
这么段时日不见,这男人的臭脸和臭脾气还是一样。
只怪自己是个颜控。
若不是他的长相完全符合她的审美,她定然不会忍受他的臭脾气。
林窈抚了抚心口,磕磕巴巴道,“怎...怎么着?你还想灭我口不成。”
顾凛忱眉目沉沉,“郡主无论有没有看到什么,最好还是不要轻易说出来。”
“我又没有到处吆喝这件事,”林窈嘟囔了句,“我只不过就是好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