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说出心中的那个猜想，“顾凛忱，你金屋藏娇是不是？”
顾凛忱却是没有回答，“郡主，本官奉劝你一句，知晓此事对你而言没有什么好处。”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威厉，是带了几分在大理寺时的神情。
林窈见怎么问都问不出，嘟了嘟唇，小声吐槽了他几句。
他们二人说着话，孟筠枝就站在一旁，对他们的谈话内容并不感兴趣。
她来春日宴，主要是想看看许蕙柔。
见顾凛忱和林窈一时半会儿不会走开，她便悄悄往侧边挪了几步，小眼神在女眷当中来回梭巡。
凉亭里没有。
她正想着往江畔那边看看时，便听得一旁的几位贵女小声议论的声音。
许是仗着此处离林窈那边有些距离，她们声音虽然不高，可说出的话却格外难听。
“顾大人压根都不想理这青蘅郡主，她还眼巴巴地凑上去。”
“她也就仗着郡主的身份，不然顾大人早就甩脸了。”
有人掩嘴轻笑，“顾大人都不知道拒绝她多少次了，明说暗说，她还这么没皮没脸。”
“哎呀，人家可是安乐长公主唯一的女儿，身份尊贵，自是其他人比不上的。”
“洛京城里的人谁不知她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这般厚颜无耻，安乐长公主的脸面都要被她丢尽了。”
“.....”
一人起头，凉亭里的二三人皆有附和，话里话外的嘲讽挖苦格外明显。
想来都是一丘之貉，才会凑在一起。
而凉亭旁站着的人亦有听到的，只不过大家都是打着明哲保身的心态，即使不大认同这几人的话，也未有人出声。
孟筠枝在心底冷嗤一声。
这些人，吃不到葡萄边说葡萄酸，左右是嫉妒林窈再怎么不得顾凛忱另眼相待，却依旧落落大方、性子率真直接罢了。
因为这些她们压根做不到。
孟筠枝往人堆里站了站，低着脑袋，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十位青蘅郡主的脸面加起来只怕都是没有某些人的厚。”
“自己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想来是曾被顾大人当众拒绝过，如今只能在阴暗处当阴暗爬行的臭蛆。”
“嘴巴臭得如同多日未刷的恭桶一般。”
“......”
“谁！”
“是谁在说话！”
孟筠枝说话时甚至还刻意捏尖了嗓音，越发阴阳怪气。
凉亭里的人还以为是周围有哪位贵女刻意挖苦她们。
几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明显是被人戳中了心事。
“谁！？”
然而她们视线来回地扫，却始终没有找到说这话的女子。
第44章 听郡主吩咐
孟筠枝眼风扫了下她们慌乱却又丑恶的嘴脸，默默缩着肩膀隐于人群中。
另一边林窈和顾凛忱的交谈并不愉快。
她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顾凛忱越是守口如瓶，她心中便越发肯定那女子于他而言有着特别的意义。
心中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她又不是什么钢筋铁骨，心悦之人金屋藏娇，怎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这般想着，林窈倏地安静下来。
她没开口，顾凛忱自不会主动搭话，只是用那双漆黑锐利的眼睛，在人群中搜寻着某个悄摸摸溜走的“随从”。
孟筠枝今日这一身打扮，在一群花枝招展的贵女之中格外明显，顾凛忱轻而易举找到她，脚步一抬，就要去抓人。
然而下一瞬，园中不远处便传来一阵喧闹。
原是淳阳侯夫人崔丰瑜到了。
崔丰瑜以前身体不佳，极少出门，在场的许多人亦是头回见到她。
刚过不惑之年，可双鬓却带上花白。
不过她近来应是休养得不错，现下看起来，双眸熠熠，恢复了往日些许神采。
她甫一走近，便有不少贵妇人摇着团扇走近，想要与之攀谈。
崔丰瑜应付了几句，瞧见顾凛忱和林窈在一道，便直接过来。
林窈亦是瞧见她，一扫之前在顾凛忱这里碰到钉子的郁闷，扬着唇小跑过去，“沈伯母。”
崔丰瑜唇边亦是浮现笑意，“你这孩子，慢点跑。”
待她走近身边，打趣道，“都是郡主了，怎的还这般好动活泼。”
话虽是这样说，但崔丰瑜一见她便乐呵呵地笑。
她身子不佳，因此尤爱林窈身上那股子永远朝气蓬勃的活力。
林窈笑道，“有段时日未见崔伯母，林窈想念得紧。”
崔丰瑜不常出门，但淳阳侯府与长公主府交好，林窈时不时便会到淳阳侯府看望崔丰瑜。
“伯母一起都好，”崔丰瑜拉住她的手拍了拍，“倒是长公主殿下，听闻她偶感风寒，可好些了？”
“好些了，好些了，”林窈笑着答道，“母亲还道，待好了之后，要去邀您赏花呢。”
“那可我就先答应下了。”
有长辈过来，顾凛忱便停住了欲往人群中抓人的脚步，转而向身侧的子昕使了个眼色。
子昕会意，转身离开。
“沈大夫人，”顾凛忱拱手作揖，有礼有节。
崔丰瑜抬眸，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欣赏。
她的阿阅只比顾凛忱小两岁，若是没有落水失踪，如今应也是这般一表人才，器宇轩昂吧。
“阿忱也来了。”
往日他是不稀得这种场合的了。
顾凛忱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崔丰瑜虽然很少出门，但京中的这些事她多少还是有听说的，自是知晓林窈心悦于顾凛忱，可顾凛忱却无心于她的事。
两个孩子都十分优秀，她自是乐见其成，但也不好强人所难。
思及此，她道，“走吧，去那边歇歇。”
三人一同，往正中间最大的那处席面而去。
草地上有三三两两的女子在交谈言笑，瞥见顾凛忱行过，个个正襟危坐。
而旁侧亦有几名男子结伴，在投壶。
动作间嬉笑怒骂声传来。
顾凛忱抬眼看去，正是齐轩逸和沈栾一行人。
瞧见齐轩逸，他眼眸微眯，眼色不善。
又下意识去寻找人群中的孟筠枝。
小姑娘一身深灰色的仆役装束，面朝着沁芳园的某一处，仔细看着，倒是半点目光也没分给齐轩逸。
见此，他心头微松。
不过，她在看什么？
顾凛忱顺着她的目光而去，却见不远处的女子正是许鹭之女许蕙柔。
她盯着许蕙柔看做什么？
顾凛忱微一思忖，便想通了前后。
原来她亦是对许鹭有所怀疑。
此前对他说的什么想出来走走之类的话皆是借口。
来这春日宴，她的目标是许蕙柔。
顾凛忱心思沉沉。
看来这许鹭，应是真的有问题。
他兀自想着案子，却听得一旁的女娘议论道。
“瞧见了吗？那便是文临伯世子。”
“孟家出事之后，他与那孟筠枝的婚约已经退了。”
有人道，“真的？那孟筠枝姿色惊人，他舍得？”
“孟筠枝一介罪臣之女，如今哪里配得上文临伯府的世子。”
“那现下齐世子没有婚约，我等岂不是也有机会了？”
毕竟齐轩逸的长相虽比不上三皇子和顾凛忱，但也不算差。
更何况他是文临伯府嫡出子，往后可是要继承伯位的。
“想什么呢，你没听说吗？齐世子的表妹李甄柔已经住进文临伯府了，虽是打着探亲姨母的名头，但谁不知晓文临伯夫人属意她当自己的儿媳。”
“李甄柔？是何模样？”
“哎，听闻她今日亦会出现，待会儿可得仔细瞧瞧。”
“那是必然。”
“......”
女娘仍是在议论，顾凛忱面上无甚表情，陪同崔丰瑜往凉亭而去。
不过他们对齐轩逸和沈栾视而不见，那两人却是上赶着过来找存在感。
“大夫人，顾大人，郡主。”
沈栾乐呵呵地笑着。
一旁的齐轩逸亦跟着拱手作揖，“沈大夫人，顾大人，郡主。”
沈栾父亲虽是庶出，但因着沈修阅失踪，外界说这淳阳侯府侯位往后归他的言论不绝。
崔丰瑜多多少少听说了些。
倒不是她非要把着这侯位不放，若是沈栾是个有真才实学、聪明能干的，那这侯位与他又何妨。
可瞧他整日只会寻花问柳，与酒肉朋友结伴。
她便看都不稀得多看一眼。
崔丰瑜淡淡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正要绕过他们，便听得齐轩逸跟林窈道，“青蘅郡主，此前我表妹柔儿在真如寺与您生了些误会，今日正好借着这机会，代她向您赔个不是。”
“误会？”闻言，林窈冷嗤一声，“原来李甄柔回去是这般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