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过头，轻轻吻她的手腕，浑然不觉自己挨了她一巴掌有何不妥。
甚至想把另一边脸也凑过来。
他垂眸，幽沉目光落在她的睡颜上。
她睡得正香，唯独留他，像是一名抓心挠肝在等待神明宣判的信仰者。
今夜应是等不到她再说一句“喜欢你”了...
“真想把你弄醒。”
恶狠狠却又无可奈何的声音低低响起。
顾凛忱叹了口气，将人拢紧了些。
屋外有夜风拂过，吹起沙沙作响的声音。
床头的落地烛盏火光轻闪，光影跃于纱帐之上。
温香软玉在怀，但顾凛忱却没有半点睡意。
心跳缓不下来，很想做点什么，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男人睁眼，目光再度落在她脸上，眸色柔和得不像话。
梦语呢喃能否做得了数？
她心中对自己，应是也有些喜欢的吧？
像是说服了自己，顾凛忱在她额间落下一吻，缓缓吐出浊气，这才强迫自己闭上眼。
第260章 发现小秘密
冬末春初的清晨，轻薄的日光洒入院中，有些许落在微敞着的窗牖上。
枝头冒出的新芽尚不足以过滤光影，嫩绿的颜色似是镀上一层润玉般的光。
床榻之上，少女藏于锦被之中，婉转呼吸间，眼睫轻扇，幽幽转醒。
另一侧已经微凉，顾凛忱应是早就起了。
一只藕臂掀开纱帐，孟筠枝懒懒趴在被褥之间，对外轻唤了一声。
“香巧。”
声音有些哑，既因为晨起，也因为昨夜的荒唐。
香巧和香草端着洗漱用具入内，服侍她起身。
待梳洗用过早膳之后，香巧将一个香囊交给孟筠枝。
“夫人，大人说，想让您给他换一换这香囊里的香料。”
是她亲手给他做的那个香云纱鸳鸯香囊。
说起来，确实该换了。
孟筠枝不疑有他，接过香囊，随手打开，想要将里边的旧香料倒出。
然而，看清香囊里的东西的下一瞬，她怔愣在原地。
鸦羽似的眼睫轻颤，脑海中似是闪过什么片段，却未等她抓住就又消失殆尽。
孟筠枝诧异得声音都有些抖，“这东西，为何在这里？”
她手里抓着的，是当初那条她扔掉了的红绸。
挂在真如寺许愿树上，只写了她一个人名字的红绸。
不是已经扔掉了？为何会在顾凛忱的香囊里？
香草不懂她为何这么惊讶，急忙解释道，“夫人，是大人让、让奴婢把红绸给他的。”
她以为这件事孟筠枝知晓，便也从没主动提起过。
“何时？”
“就在您让奴婢把红绸扔了的那天，在月门处遇到大人，当时大人就将红绸收走了。”
一年...
一年之前，顾凛忱就已经收走了她的红绸。
孟筠枝垂眸，目光落在那被保管得极好的红绸上。
上边的字迹清晰可见，还带着长久浸润在香囊香料之中的香气。
边缘规整，被妥帖收藏。
她说不清此刻是何感受，只觉心跳悸动得厉害。
男子珍藏女子红绸，这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孟筠枝眼睫低垂，不由得想起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红袖楼里，她站在楼上，眼看着他一身劲衣风尘仆仆地跑进来。
那个传闻之中素来冷肃凌厉的大理寺卿，当时面上却是不易察觉的焦急。
而如今回想起来，这份焦急在看到她时，消失殆尽。
所以，那时他要找的人，就是她，对吗？
孟筠枝心头微颤，像是有什么答案正在破土，呼之欲出。
顾凛忱...究竟还瞒了她多少事？
想到这一年来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孟筠枝眼眶微红。
一旁的香巧和香草见她如此，担忧道，“夫人...”
孟筠枝眸底蕴着水汽，轻轻弯唇笑了笑，“我没事。”
她将红绸折好，放到一旁，往香囊里里添加新的香料。
此香清冽，更有提神作用，非常适合顾凛忱。
待换过香料，孟筠枝又将红绸放回香囊。
香巧和香草已经退了出去，房中仅余她一人，安静的房间里，飘着清浅的香。
孟筠枝心念微动，不知想到什么，直接起身来到梳妆台前。
昨夜顾凛忱送给自己的那套金镶宝石头面就放在台面上，她伸手打开楠木盒盖子，将里头的压鬓簪取了出来。
压鬓簪由纯金打造，蝶恋花形状，上镶红宝石，耀眼夺目。
孟筠枝终于想起来，她为何会觉得这套头面很熟悉了。
因为她十五岁及笄礼上，所佩戴的头面，和这套在造型形状上几无差异。
唯一的不同便是，顾凛忱送的这套更加贵重。
可若是他没见过她的笄礼头面，又怎么可能让人制出一套如此相似的？
更何况，当年笄礼结束之后，她丢失了一只仿花丝蝶恋花压鬓簪。
那日她带着素律从房间寻到院里假山，甚至寻到前厅，都未能找到那支压鬓簪。
难不成...
孟筠枝抿了抿唇，细细回想着。
她和父亲，原与顾凛忱并无太多交集，因此她的笄礼也并未邀请他前来。
可这如今这头面摆在她面前，事实告诉她，顾凛忱必然是去过她的笄礼的。
不知为何，她心中陡然记起之前两人还未成婚时，他每一回夜翻围墙时那潇洒又利落的动作。
孟筠枝微一思索，眼底突的亮了起来。
她将楠木盒移开，把梳妆台上所有大大小小的抽屉格子全都打开找了一遍。
终于...
在一个首饰盒里，找到了那支她丢失已久的仿花丝蝶恋花压鬓簪。
即使过去几年，她仍是能够认出，这便是她在笄礼上佩戴过的那一支压鬓簪。
看得出来，压鬓簪被保管得极好，上边的珍珠宝石在烛火之下闪着光泽。
孟筠枝指腹软软，压上那繁复的花纹之上，唇边的笑意渐深。
她眼眶微热，心像是被一双干燥有力的大手捧住，温暖又温柔。
她回想起两人之间的开始，那时她不愿相信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只肯与他银货两讫。
他从来不曾与她说过这些，大抵是担心她不相信他、会将他推得更远。
如今回想起来，这一年以来，他对自己的好几乎没有任何底线。
可她还傻乎乎地以为，这是基于两人之间互相信任的“合作”关系。
如现在忆起，孟筠枝几乎要被自己气笑。
也不知顾凛忱是如何忍受自己的...
她坐在梳妆台前的绣花凳上，将手中这支仿花丝蝶恋花压鬓簪轻轻簪于发髻之上。
铜镜之中的女子面容娇媚，眼眶微红，眼睫似还沾着泪珠，可眉眼之间却流转着柔柔的喜悦与感动。
这种被人珍视的感觉真好。
这种喜欢的人也恰好心悦自己的感觉真好。
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香巧和香草向顾凛忱行礼的声音。
孟筠枝抿着唇笑开，拎着裙摆急匆匆站起身往外。
她很想见他，很想告诉他...
顾凛忱，我发现了你的小秘密。
你这个喜欢翻墙、还偷了我压鬓簪的小贼。
第261章 我想亲你
房门被打开，屋外细细碎碎的日光直接倾洒而来。
光影拉长着男人高大的身影，将他沉俊的五官映衬得更加硬朗立体。
孟筠枝拎着裙摆，刚到门口，就已经被一双遒劲有力的手臂接了个满怀。
“顾凛忱！”
少女声线雀跃，含着期待与欣喜。
顾凛忱抱着人往里走了几步，长腿勾住门一推，房门再度阖上，挡去了廊道之下几双下意识望过来的眼睛。
“跑什么。”
孟筠枝撑着他的手臂，仰首看他，“你故意的是不是？”
顾凛忱低头，佩戴在少女发髻上的那支仿花丝蝶恋花压鬓簪落入他眼中。
男人眼眸骤亮，漆黑沉冽的眸子里裹挟着暗郁浓烈的情愫，如汹涌而来的浪潮一般。
他哑声道，“故意什么？”
孟筠枝将那个香云纱香囊举起，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故意让我帮你换香囊里的香料，是为了让我发现里边的红绸，是吗？”
顾凛忱撩眸，看了眼香囊，目光又回到她脸上。
他俯下身，将人抱进怀里，偏过头去亲她的耳珠，“姎姎，还记得昨夜你说了什么吗？”
若不是得到这个信号，他不会引导着让她发现香囊里的红绸。
试探出她的心意，即使只有一点点，他也会将藏了多年的所有爱恋与对她的肖想都呈于她面前。
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他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开始惦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