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时间无法休息,只会让他的精神崩溃,到时要审问,就容易得多。
第240章 残害皇嗣
冬冷如锋芒,寒夜无光。
顾凛忱出了牢狱,却没有离开大理寺,而是直接宿在后院的寝间。
卯时初刻,未有阳光。
顾凛忱刚洗漱完,外头传来邢泽的声音,“大人。”
子昕眼底一亮,“大人,邢泽回来了。”
“嗯,”顾凛忱低应了声,直接大步迈了出去。
但邢泽并非是一个人回来。
入了签押房,他道,“大人,找到当年的一个宫女,叫钱秀秀。”
子昕诧异,“钱秀秀居然没死?”
邢泽没空去问他怎么知道钱秀秀,继续道,“当年她想要出宫,但年龄没到,温亭才利用这件事威逼利诱。”
大靖宫规,宫女要至少年满二十五才能出宫,除非身患疾病,才可提前出宫。
钱秀秀本就是为了筹钱给父亲治病,不得已才入宫的,在宫里的日子于她而言是一种折磨。
她父亲病好之后,她便日夜盘算着要出宫。
可不到二十五想要出宫谈何容易,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被温亭才找上。
起初她并不知晓是要给颖妃下毒令她流产,直至那寻香子下过几回,温亭才才如实告诉她。
可那时的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只能继续做下去。
“颖妃流产的那段时间,她借口生病没有当值,但实际上,每日送到颖妃宫里的补品和安胎药,被她暗中下了寻香子。”
“寻香子单独服用无害,但若是辅以安罗熏香,便可以令女子流产。”
安罗熏香是当时颖妃怀孕之后,为了安神特意燃的。
两样分开用,皆是无毒,但若是放在一起使用,就会让女子伤及根本、终生不孕。
颖妃流产,碧霞宫的上上下下连带着太医院都要彻查。
但光是查出颖妃究竟是如何中毒流产的,都费去了不少时间,足够钱秀秀将所有痕迹销毁。
而她自己因为那几日不当值,一直并未被人怀疑。
事发一年后,温亭才如当初约定的一样,帮她出宫。
但出宫回到青江没多久,钱家宅子就走水失火,全都烧成灰烬。
所有人都以为,钱秀秀和她的父亲葬身于火海之中。
温亭才后来去看的墓碑,是周围的邻居为他们父女俩设的。
话说到这儿,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但顾凛忱冷着眉眼问道,“钱秀秀可有说,温亭才为何要害颖妃流产?”
邢泽摇头,“她说她也不知道。”
“钱秀秀呢?”
“在西边的院子里暂歇,”邢泽继续道,“钱秀秀说,当年青江的那把火,是温亭才自己放的,她亲眼所见。”
当时温亭才的势力未如同现在这般,事事皆有手底下的人去办。
因此钱秀秀当时在火场之中,看到的放火之人就是温亭才。
话落,顾凛忱正要抬笔,外边有差役着急忙慌地跑进来,“大人,王跃招了。”
顾凛忱腾地一下起身,大步往刑房而去。
——
一个多时辰之后,顾凛忱换上一身官袍,手持奏疏,入了宫城。
乾德殿内。
“啪——”的一声。
“他温亭才真是狗胆包天!”
“来人!让这些人全都滚来见朕!”
“...是。”
内侍战战兢兢地应下。
多少年了,已经许久未见陛下发这么大的火。
看来这回温大人真是回天乏力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颖妃和温亭才便都急匆匆赶到。
两人在乾德殿门前正好遇到,眼神相对,却又极快错开,各自入殿。
顺明帝直接将奏疏甩到温亭才脸上。
“结党营私,科举舞弊,贪污腐化,陷害忠良,残害皇嗣!”
“温亭才!你可认罪!”
话音一落,温亭才心头猛地一沉。
他扫了眼掉在自己面前说的奏疏,又下意识侧眸,去看站在一旁,彷佛没有瞧见这天子盛怒的顾凛忱。
霎那间,已经什么都想明白了。
颖妃一开始还不懂陛下为何召她来乾德殿,然而直至听到后边“残害皇嗣”那四个字,她浑身如坠冰窟。
“...陛、陛下...残害皇嗣...是什么意思?”
顺明帝看她一眼,缓了口气,道,“十五年的事,你可还记得?”
此话一出,颖妃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温亭才,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他为何要害自己。
顺明帝厉声道,“温亭才!你为何要残害颖妃肚子里的孩子?”
若说他的那些其他罪名皆是因为利益熏心贪得无厌,那残害皇嗣一事,便怎么也想不明白。
但温亭才却并未回答,而是直挺挺地五体投跪了下来,“陛下,微臣认罪。”
事已至此,温亭才心中明白,若是顾凛忱没有十足的把握、没有证据确凿的话,他是不可能直接告到御前的。
因此,他说再多的话为自己开脱,皆是无用。
适才顺明帝所念的罪名,每一桩每一件,单拎出来都是可以诛九族的重罪。
但温亭才有办法可以保自己一死,所以,还不如直接认下。
站在一旁的颖妃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温亭才,胸口急切起伏,整个人像是快要失去理智。
她不敢相信,自己查了那么久...
查了那么久究竟是谁害死了自己的孩子,究竟是谁害得自己无法再孕...
却没想到,居然会是温亭才?!
他究竟为什么!?
为什么?
颖妃怒从中来,压根顾不得什么贵妃仪态,直接冲到温亭才面前,一脚踹在他身上,“你这个混账!竟敢残害本宫腹中的胎儿!”
温亭才没有防备她这一下,一时竟被她直接踹倒在地上。
颖妃还想继续再踹,场面一度混乱。
而顾凛忱则是站在一旁,漠然看着这一切。
第241章 兄妹
“住手!”
顺明帝一声暴喝。
下人们赶紧上前,将颖妃拉开。
颖妃一张脸涨得通红,满心悲愤,转头红着眼眶去看顺明帝,眼底的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失去那个孩子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陛下...”
顺明帝看她这样,沉了口气,“还不赶紧扶颖妃回去休息!”
一旁的老嬷嬷饶是入宫多年,也被今日殿上这一切惊愕得有些没回过神。
听此言,抖着嗓子连忙应下,“是。”
话落,连同一旁的其他宫女,一起扶着颖妃离开。
乾德殿内稍微安静了下来。
顾凛忱适才送来的,除了奏疏之外,还有从王跃身上搜出来的温府府牌,和敕奕从庄子枣树下挖出来的账本。
顺明帝拍了拍那府牌,横眉怒目,“温亭才,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温亭才跪在殿中,“臣无可辩驳。”
“你为何要残害皇嗣?”
温亭才没应。
“那些搜刮来的钱财,流向何处?”
温亭才依旧没应。
顺明帝厉声怒喝,“来人!脱去他的官服!”
“温亭才结党营私,科举舞弊,贪污腐化,陷害忠良,残害皇嗣!即日起押入大理寺大牢,此案由大理寺全权查办,任何人不得违抗!”
“是。”
殿外进来几个御前侍卫,摘掉了温亭才的乌纱帽。
自始至终,他没有辩驳什么。
除了一开始进来时稍有慌乱之外,其余时刻,皆是淡定自若。
像是...笃定了自己不会因为此案而人头落地一样。
顾凛忱淡淡扫他一眼,心底冷嗤。
温亭才确实心机深沉。
贪污搜刮来的钱财去向不明,残害皇嗣的原因不明,有这两件事顶着,即便是顺明帝,也不会轻易让他死。
因此他才咬死了不说。
侍卫将人拖了出去,殿中倏地安静下来。
内侍急忙将适才被顺明帝甩落出去的奏疏又捡了回来,放回桌案之上。
顺明帝却是没再翻开,直接问道,“温亭才科举舞弊,安插的人都在哪些部门?”
顾凛忱拱手作揖,“目前调查得知的,有京兆府和兵部两处。”
“嗯,”顺明帝点了点头,“这些人,该抓就抓,该查就查,不必手软。”
“微臣明白。”
顾凛忱顿了顿,又道,“适才微臣还有一事未曾言明。”
“何事?”
顾凛忱前行几步,低声道,“温亭才和颖妃,是亲兄妹。”
“什么?!”
顺明帝瞪圆了眼,又惊又怒,“你可确定?”
“此事由温亭才的心腹供出,用过刑的,应是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