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忱居高临下地睨她,“他是不是被逼的,本官自会调查清楚。”
“但...他若是不配合,那便谁也保不住他的命。”
“民妇会劝他的,”刘氏连忙跪下磕头,一边哭着说,“民妇一定会劝他的,求您给他个机会...”
闻言,顾凛忱没再理会,直接绕过她,往牢房而去。
子昕明白他的意思,让差役将刘氏扶起来,跟在他们身后,一起入了牢房。
大理寺牢房是常年的昏暗阴幽,时不时能嗅到空气里的血腥气。
吴瑞已经被差役提审至刑房,他面容憔悴,但身上没有被用刑的痕迹。
此刻被绑在木架上,脑袋垂着,头发凌乱。
刘氏一见到他,直接哭着朝他扑了过来。
吴瑞被关了这么久,反应有些迟钝,愣了几瞬才反应过来。
不可置信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话落,刘氏转头看向站在牢房门口的顾凛忱。
眼泪流个不停,“是大理寺卿派人把我们救出来的。”
吴瑞猛地抬头,目光直直望向顾凛忱,眼底复杂晦暗。
刘氏还在继续说,“你放心,孩子们都很好,母亲也很好。”
说到这儿,她又忍不住流泪,“对不起,是我们连累了你...”
吴瑞摇头,神色颓唐,“是我没保护好你们。”
刘氏拂开他散乱的头发,“现在我们都出来了,你可以同大理寺卿实话实说了。”
这些年他帮着温亭才,确实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即使他是被逼的,但手上确实沾了人命。
吴瑞闭了闭眼,重重呼出一口气,像是压在心中多时的石头直到此时才终于能放下。
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可若是能以自己的命换来家人平安,那便是值得的。
他抖着嗓子开口,和刘氏说道,“你出去吧,我会和大理寺卿坦白一切的。”
刘氏这才放开他,顶着满脸的泪出了牢房。
一场苦情结束,顾凛忱却不是什么软心肠之人。
他大步入内,冷声开口,“说吧,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交待了。”
第239章 吴瑞交代
刑房之中,吴瑞目光直直看着顾凛忱。
周围安静,只有墙壁上火把轻微的噼啪声响起。
他终是开口,“在那庄子后院有棵枣树,枣树下埋了个箱子,那里边有温亭才这些年从礼部私自扣取的一些名珍异宝,用来赏赐底下办事的人。”
温亭才自认为恩威并重,所以在拿捏手下人的同时,也会时不时给他们一些好处。
吴瑞自然是得到过。
但那些东西,无论是钱财还是珍宝,他从未敢用过,全都在那个箱子里。
“还有,”他抬头看了下顾凛忱,继续道,“箱子里有本账本。”
“账本里记录了这些年温亭才的敛财所得,但这些钱的去向,我真的不知道。”
顾凛忱目光骤冷,眼眸微眯。
账本意味着何义,他自然是明白的。
他朝子昕示意。
子昕明白,立即转身出了刑房,刚入通道,就遇上了敕奕。
“你怎么过来了?”
大人不是让你去养伤吗?
敕奕活动了下手臂,“小伤,不碍事。”
“这是要去哪里?”
子昕想了想,附耳将适才吴瑞说的一切告诉了他。
敕奕敛下眼,道,“我去。”
子昕点头,“好,一切小心。”
“嗯,”话落,敕奕迈步出去。
子昕转身回去。
刑房里。
顾凛忱声音冷肃,“继续说。”
吴瑞,“和许鹭的会面,有几次是我去的,温府的管家也去过,还有温亭才本人,也去过。”
温亭才将自己混在几个人之中,为的便是混淆视听。
许鹭明知每次同自己会面的人不是同一人,却也无法分辨出究竟谁是谁。
这是温亭才的狡猾之处。
“还有每次会面的地点,许鹭每回来都是被蒙上眼睛,他以为每回都是不同地方,但其实都是同一处。”
“地点就在西市的一处小院子,看管院子的人是温亭才的心腹,他身上有温家的府牌可以证明他的身份。”
话落,顾凛忱看向子昕,子昕出去,立刻让人现在去西市拿人。
刑房之中,吴瑞还在继续交待。
连带着温亭才借着礼部便利,这些年在科考之中徇私舞弊,把自己的人安插在兵部、京兆府等部门的事情也一并交待。
说到最后,吴瑞似是口干,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顾凛忱摆手,旁边的差役上前,将吴瑞放下来,又倒了杯水给他。
吴瑞跌坐在地上,捧着水杯猛灌。
“咳咳咳...”他被呛到,咳了几声。
片刻后,又再抬头,表情讳莫如深,“还有一件事。”
“十五年前,颖妃流产的事,和温亭才有关。”
闻言,顾凛忱眼光似如利箭一般,直直射向他,“真真假假,诬告了温亭才,对你可没有好处。”
“我说的都是真的,”吴瑞怕他不相信自己,急切地往前几步,又被差役按了回去。
“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一边想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却又像是知晓得不多一样,只能不断地重复,“你们可以去青江查一查,那里有处民宅曾在十几年前起火烧毁,屋主姓钱,有个女儿叫钱秀秀,两个人全在那场大火之中去世了。”
“钱秀秀...曾经在宫里当过差。”
“你们可以去查这个叫钱秀秀的宫女。”
关于这件事,吴瑞确实知道的并不多。
当时温亭才奉旨出京公办,路过青江时故意在那儿停留了一晚。
当天夜里,吴瑞起夜时看到温亭才出了客栈,他便偷偷跟在他身后,看到温亭才去了那处废墟,又趁着天色未亮,去了城郊的墓地。
吴瑞当时觉得瘆得慌,却依旧在温亭才离开之后,上前仔细查看温亭才适才看的那块墓碑。
上边写着钱秀秀三个大字。
回到京城之后,他无意间听到温亭才和心腹说话时提起过“钱秀秀”、“颖妃”、“流产”等字眼,这才明白过来。
但他所知晓的,也就仅此而已。
更多的事,无从得知。
话落,吴瑞又跌坐回地上。
这是他交待的最后一件事。
顾凛忱眼神冷得吓人,却没有回他半个字,直接起身,大步出了刑房。
子昕亦听到吴瑞说的这些话,低声道,“大人,咱们现在派人去青江吗?”
顾凛忱却是没有回答,而是问道,“邢泽有消息传回来吗?”
子昕摇头,“还没。”
邢泽是顾凛忱手底下的另外一个侍卫,之前发现颖妃在暗中调查十五年前流产一事之后,邢泽就被派了出去。
顾凛忱想抢在颖妃之前,将十五年前的那件事查清楚。
今夜吴瑞说的,应该都是实话。
可他们缺少的是证据。
邢泽那边若是顺利的话,也应该已经查到青江和钱秀秀身上。
夜色深凝,走出牢狱,外头寒风肃肃,凉得刺骨。
子昕被这迎面的冷风冻得一哆嗦,仰头打了个呵欠。
顾凛忱转身,正要回签押房,便看到差役从门外押进来一个人。
正是从西市那个小院子里抓回来的,温亭才的心腹。
此人名曰王跃。
仅是一眼,顾凛忱便知晓,王跃与吴瑞不一样。
吴瑞替温亭才做事,是温亭才威逼加利诱。
但这个王跃,眼神凶狠,被抓也没有丝毫慌张。
差役押着他入了牢狱。
顾凛忱收回想要去往签押房脚步,看向子昕,“很困?”
子昕老实点头,“是有点。”
顾凛忱,“让你醒醒神。”
“怎么醒?”
顾凛忱看向王跃的身影,话却是对着子昕说的,“去玩玩儿?”
子昕眼睛立刻亮了,“好呀。”
大理寺的牢狱之中,最多的便是各种折磨人的手段。
面对王跃,顾凛忱没让子昕客气。
刑房之中不时传来惨叫,但王跃倒还算是个扛得住的,一直没有透露分毫。
顾凛忱手中拿着从他身上搜出来的温府府牌,轻轻掂了掂,冷笑了声。
他出了刑房,临走前拍了拍子昕的肩膀,“先回去休息,明天再玩。”
“是。”
话落,顾凛忱又看向刑房之中,身上已有不少伤痕的王跃,话却是对着一旁看守的差役说的。
“今夜,别让他睡。”
差役明白过来,“是,大人。”
不让王跃睡觉,就这么熬着,他若是困了或是身上的伤痛得快晕过去了,那便让他清醒清醒。
牢狱里多的是差役可以轮流守着他,可王跃只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