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事情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了。
适才温亭才和颖妃在殿中,二人皆不曾提起过半句,明显是还有事瞒着,尤其是颖妃。
“温亭才是方家人?”
方家,便是颖妃的母家。
颖妃的父亲方荣和兄长方烨磊掌管着池州兵权,多年来一直驻扎在那儿,非召不得入京。
但即使隔着这么远,也没听说过方烨磊还有个弟弟啊。
顾凛忱继续道,“温亭才出生前,曾有游方道士断言他命格不佳,是带病之体,会影响方家。”
“方荣本是不信,但温亭才出生之后,方家一家人接连生病,方荣不得已,只能托人把孩子送走”
后来,温亭才入朝为官,方颖珍成了宫妃,两人这才相认。
可历朝历代,朝臣为宫妃亲眷之事并不少见。
他们二人既然相认,为何不能大大方方相认?
顺明帝抬眸,看向顾凛忱。
视线相撞,两人心中各自有了答案。
不大大方方相认,是为了方便结党营私,是为了方便温亭才在朝堂之中为毓王上下打点,亦是为了不让顺明帝起疑心。
“可有查到温亭才与池州方面的联系?”
若是此事真和颖妃以及毓王有关,那温亭才贪污搜刮的那些钱财,应该会有流向才是。
可顾凛忱摇了摇头,“没有。”
温亭才敛下的大部分钱财,就如同消失了一般。
顾凛忱特意查了洛京到池州这条线,没有发现什么疑点。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温亭才既然和颖妃是亲兄妹,那他为何要害颖妃流产?为何要害她无法再生孕?
这桩桩件件,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顾凛忱面色沉凝,“陛下,池州那边,恐怕得多注意了。”
顺明帝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此事一定要查清,若是有必要,走一趟池州也未尝不可。”
“微臣明白。”
***
同一时刻,碧霞宫。
内殿之中,颖妃坐在暖榻之上,全然没了平日端庄柔雅的姿态。
底下的人战战兢兢,老嬷嬷摆了摆手,让其他人都先退下。
她在一旁为颖妃斟茶,“娘娘,您别气坏了身子。”
颖妃此时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只剩下愤怒。
“他温亭才算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动到本宫头上。”
老嬷嬷低声安抚,“娘娘,这件事是大理寺那边查出来的,您说...”
颖妃摆了摆手,“不可能有假。”
他顾凛忱再傻再蠢,也不可能会胡乱安这样一个罪名在温亭才身上。
今日乾德殿说的那些罪名,哪个不是真的?
但在愤怒过后,眼下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颖妃接过茶水,低头抿了口,“让其他人最近都低调些。”
温亭才被抓,礼部就彻底脱离他们的掌控了,连带着之前温亭才安排在京兆府和兵部等部的人,都会被连根拔起。
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基业被毁了大半...
一想到这儿,颖妃只觉自己的火气又压不下去了。
然而此时,外头传来毓王的声音。
“母妃,母妃。”
“听说父皇召您去乾德殿了,说什么了吗?”
他扯着个嗓子在殿外喊。
这种时候,颖妃听到他的声音越发不耐。
“让他滚!”
老嬷嬷领了命,将人拦在门口,客气道,“毓王殿下,颖妃娘娘身子不适,今日恐怕没法见您了。”
“我母妃身子不适?那我更得进去看看。”
“召太医了没?”
说着他便要闯进内,但老嬷嬷是颖妃的人,只听命于颖妃一人。
她侧迈一步,直接堵住去路,面上仍是挂着笑,有礼有节道,“颖妃娘娘已经歇下,还请毓王莫喧哗。”
毓王瞪她,却也知道她是颖妃的心腹,骂都骂不得。
只能怒极拂袖,转身离开。
回到殿中,老嬷嬷低声道,“娘娘,如今洛京这个局面,是不是要通知一下池州那边?”
“暂时不要轻举妄动,”颖妃摇了摇头,“虽然现在顾凛忱和陛下还不知道温亭才与我方家的关系,但这些事尚未了结,最近大理寺查得正严,暂时别去露这个头。”
“是,老奴明白了。”
第242章 碎嘴子四喜
翌日清晨,早朝之上。
内侍宣旨,温亭才下狱,礼部尚书一职由孟文康暂代。
今年春闱将至,此事由孟文康全权负责。
除此之外,京兆府、刑部等部被揪出了多个与温亭才相互勾结的官员,皆被下狱。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人心惶惶。
下了早朝,不少官员在低声讨论此事。
有人感慨,当真是正好一年。
去岁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孟文康被冤监守自盗流放三年。
而一年过后,大理寺却查出,原来这一切都是温亭才的奸诈诡计,连带着许鹭,亦只是他用来陷害孟文康的一颗棋子罢了。
如今风水轮流转,温亭才所做的一切几乎是诛九族的重罪。
而孟文康则已经官复原职,原本被查抄的孟府也经由孟家娘子之手重新修缮。
更重要的一点,
若是春闱一事办得漂亮,那这礼部尚书之位,十有八九就跑不了了。
因此直到走出宫门外,都还有不少官员在同孟文康寒暄交谈。
顾凛忱眼眸微眯,瞧着不远处被围起来的岳父大人,贴心地上前“解围”。
“孟伯父。”
男人的声音低沉冷肃,身姿挺拔,人群之中极有压迫感。
几名官员连忙给他让道。
顾凛忱是陛下跟前的红人,眼下又成了孟文康的女婿,于情于理,他们都没道理继续留下来。
几人打着哈哈,笑着回了各自马车上。
孟文康看他一眼,“辛苦了。”
这个案子查这么久,从许鹭到赵氏兄弟,到童俊再到吴瑞和王跃,大理寺的牢狱里,可关了不少人。
弯弯绕绕到如今,总算是能将温亭才押入大牢。
但孟文康也知道,此案远远不是到此就能结束的,只是圣上未有言明,即使他心中有数,也只能当做不知晓。
眼下于他而言,最重要的便是女儿的婚礼,和不久之后的春闱。
两人的马车皆停在宫门之外,顾凛忱还要持圣旨去查抄温府,便也没再多留。
翁婿二人如今在某些事上有了默契,对视一眼,顾凛忱目送着孟文康上马车,便转身离开。
一炷香之后,延福坊。
大理寺卿领着一队人马骑马自圆明街而来,气势汹汹。
铁骑踏过,百姓们议论纷纷。
顾凛忱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冷目硬眉,气势沉戾。
这便是即使他生得不错家世出众,女娘们对他有心思,也从不敢当着他的面多议两句的原因。
温府门前。
顾凛忱一声令下,敕奕和邢泽带着人冲入内,拿人搜家。
寒冬凛月,府门前的积雪尚未完全融化。
有亲眼目睹过去岁孟文康被抓落狱场景的百姓“啧啧”两声,心中暗道,这回的阵仗可比上次大多了。
温亭才所犯的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周遭围了不少人,议论声纷纷。
人群外边,一辆马车恰好路过。
黎束从里掀开马车帷裳,正好瞧见那明晃晃的“温府”牌匾,他眼眸微眯,朝乐川朗声道,“回府。”
“是。”
马车调了个头,往黎府而去,没多久,便停在府门前。
巧的是,黎束踩着马凳下来的时候,正好遇上了自家刚回来的御史大人。
父子俩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视线。
彼此之间心知肚明。
黎博简见他脚步匆匆,知晓他是在担心什么。
黎束不发一言,直接往自己院子而去。
今日清晨刚下过雪,几株红梅被薄雪覆着,枝丫微弯,欲坠不坠。
黎束脚步生风,衣摆似都要卷起来。
然而一入庭院,便见自己一直担心着的人正兴致颇好地在廊道之中逗四喜。
少女一袭青色衣裙,鎏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晃。
“太冷了,不能出去玩。”
“你乖些,待过些日子再带你出去。”
四喜跟着她的尾音,“玩儿...玩儿...”
“出去玩...出去玩...”
看到黎束来了,又扯着嗓子喊,“夫君~夫君~”
叽叽喳喳的,还挺热闹。
温婉婉被这一声喊得脸红,毫无威慑力地佯装生气,“不能乱说话。”
小姑娘眉目如画,瞧着心情不错。
黎束一颗心稍稍落定,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来到鸟笼旁边,屈起手指作势要教训四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