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忱来到她身旁,抬手摸她泛着绯红的小脸,问道,“喝了多少?”
孟筠枝仍是笑,神思尚留有五六分清醒,“没有多少。”
她直起身,脑袋凑到他脖颈边,鼻子使劲嗅了嗅,“你也喝酒了?”
顾凛忱刚从黎府过来,喜宴上饮了几杯,不多。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弯腰将人打横抱起。
“哎,”孟筠枝两条腿扑腾了几下,“你做什么?”
“送你回家。”
她恋恋不舍地回头望着郡主,“那林窈怎么办?”
顾凛忱头也不回地迈步出去,“不用担心她。”
林窈是郡主,身边自是跟有小厮侍女,长公主府的马车就候在楼下,她想什么时候回去,就能什么时候回去。
这个时间,醉香居正热闹着。
一出包厢,孟筠枝被楼下大堂的纷闹声一惊,酒醒了几分。
“你放我下来。”
在外边这样,若是被人瞧见,即便是定了亲的人,也不应该。
顾凛忱知晓她担心的是什么。
他并未带着她从楼梯下去,反而是上了楼,直接推开“天字号”房的门,再从暗室里的那条楼梯下去,直通醉香居的后院。
顾府的马车,就停在侧门处。
入了车厢,孟筠枝肩膀被他揽住,抱进怀中。
马蹄声踢踏,车轮滚动。
车窗微敞,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外头热闹的洛京街景。
临近春节,街道上不时有出来采买年货的百姓路过。
他们穿着棉衣,说话呵气时有白雾升起,即使冷,搓搓双手再乐呵呵一笑,也可以暂时不去在意冬夜的严寒。
顾凛忱倒了杯茶水递到她唇边,就这么喂着她喝下,随后又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亲。
男人的怀抱宽广温暖,孟筠枝下意识贴他贴得更紧。
他抬手,掌心覆在她眼睛上,低声道,“若是想睡,便睡一觉。”
顾凛忱的手很大,几乎可以直接将她一整张脸盖住,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薄茧的粗粝,覆过来时,磨得她鼻尖微痒。
孟筠枝皱了皱鼻尖,拉下他的手,看向马车前行的方向。
突然问道,“你该不会是想带我回顾府吧?”
闻言,顾凛忱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倏地起了逗弄的心思,“怎么?不可以吗?”
孟筠枝立刻直起身,义正严词地拒绝,“当然不可以!”
“哦-”顾凛忱应了声,“好吧。”
孟筠枝狐疑地看着他,不太相信他今日怎的这般好说话。
顾凛忱再度将人按回自己胸前,“我不带你回顾府。”
“但你带我回孟府,可好?”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
孟筠枝抿着唇笑,“顾大人这回是想从大门进?还是翻墙进?”
他剑眉微挑,“姎姎觉得呢?”
孟筠枝没有立即回答。
车轮滚动的动静停下,马车之外,子昕低声道,“大人,小姐,到孟府了。”
她朝他歪了歪脑袋,笑得狡黠,“孟府人多眼杂,顾大人要不还是翻墙进吧?”
话落,她便起身要出去。
却没想到,刚有动作,腰肢就被一股大力直接横亘过来揽住,拽了回去。
孟筠枝被拽得直接坐在他腿上。
“你做什么?”
她转过头去看他。
男人鼻梁高挺,眉目漆黑湛亮,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忘了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刚才喝的是什么酒?”
“桂花酿啊,”孟筠枝不解,“怎么了?”
他低头,唇瓣随之覆过来,“我尝尝。”
第231章 两碗羊肉汤
这晚最后,冷肃矜贵的大理寺卿最后究竟是从大门进的还是翻墙进的,便也只有他们二人自己才知晓了。
临近年关,天气越发寒冷,但街道上的热闹不减。
祭祀台的修缮工作到了尾声,本来一切顺利,但前两天,孟文康为了躲避一块倒下的木板而扭伤了腰。
底下的官员赶忙去请了大夫过来,好在并无大碍,只是需要休养两日。
眼瞧着工期将至,孟文康也没提回府休息的事,就这么硬抗着熬到了工期结束。
受伤的消息传回到孟府,孟筠枝当即决定去接他回家。
今日落了雪,街道上白皑皑一片。
孟筠枝一身素白色衣裙,肩上是件绯色大氅,毛领衬得那张小脸瓷白无暇。
一出府门,她就被迎面的风雪吹得打了个冷颤。
马夫已经牵着马车候在门前,她拎着裙摆正要踩上马凳,就看到了悬挂着顾府徽识的马车哒哒而来。
男人一身深色锦袍,外边披着狐裘大氅,从马车上下来。
看到她时,快走了几步,为她挡住上风口吹来的风雪。
“这是要去哪儿?”
孟筠枝道,“阿爹受了伤,我去接他。”
工期结束,孟文康需要先进宫面圣复旨,之后才能回家。
她这是想去宫门口接人。
雪花扑簌簌落下,两人站在门口这一小会儿,各自肩头均落了雪白。
顾凛忱抬手为她扫去雪花,又握了握她的手,“下雪路不好走,我去吧,你在家里安心等着。”
他去?
孟筠枝抬眸看他,眼底有些犹豫。
顾凛忱又朝她迈近了半步,几乎是要将她拢进怀里,低声道,“就当是给我个机会,在岳父面前表现表现。”
闻言,孟筠枝抿着唇笑开,倒也没再坚持。
她将手里的汤婆子放到他怀中,眉眼弯弯地看着他,“那顾大人多多努力。”
顾凛忱又将汤婆子推回她手中,“我不用这个。”
孟筠枝秀眉一挑,“这不是给你的,是给我阿爹的。”
顾凛忱:……
行吧。
他不再纠结于汤婆子的事,将她肩上的大氅拢紧,“进去吧。”
孟筠枝点了点头,转身上了台阶。
直至少女背影入了府门拐进廊道,顾凛忱这才收回视线。
——
半个时辰之后。
宫城门口。
雪花轻扬,落在红墙灰瓦之上。
天地茫茫,似有些萧瑟。
守卫的禁卫军看了眼一直站在旁边的顾凛忱,又再看一眼。
心中腹诽,奇怪,顾大人不入宫?不入宫他站在这里作甚?被陛下罚站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却又不敢出声询问。
须臾。
宫道处传来脚步声。
顾凛忱看到孟文康的身影,连忙上前,一句“岳父大人”在嘴边转了一圈,出口时还是换成,“孟伯父。”
孟文康一手扶着腰,姿势有些奇怪,连带着看向顾凛忱的眼神也有些奇怪。
“顾大人是在这里等人?”
“正是,”顾凛忱话落,朝子昕使了个眼色。
子昕赶紧上前,扶住孟文康的手臂,笑着讨好,“孟大人,让小的来扶您。”
孟文康一脸懵,“...这是做什么?”
顾凛忱道,“姎姎知晓您受伤,想来接您,只是今日落雪恐多有不便,晚辈便代替她来了。”
一句“姎姎”,把孟文康说得面色突变。
按理说,他们两人都已经定下婚约,婚期就在明年春天,顾凛忱作为孟筠枝的未婚夫婿,喊她的小名再正常不过。
但孟文康乍一听有除了自己之外的人这般称呼孟筠枝,神情还是有些别扭。
他想拒绝,又想起这亦是女儿的一片孝心,只能默了默,道,“如此,便麻烦顾大人了。”
翁婿两人说话如此客气,子昕只能在心里感慨,他家大人还任重而道远。
但好在孟文康总算是答应下来,两人一同入了车厢。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孟府门口。
顾凛忱送自己回来,孟文康不好将人拒之门外。
于是,两人又一同下了马车,进了孟府的大门。
孟文康有段时间未归家,孟筠枝早早吩咐厨房准备晚膳。
听到孟文康已经回来时,拎着裙摆便往堂屋而去,刚一靠近,就听到顾凛忱的声音。
“既如此,那晚辈便恭敬不如从命,晚膳叨扰孟伯父了。”
孟文康敛着眉,心道,我只是客气客气而已,你怎的还真留下来用晚膳?
这般想着,就听到顾凛忱低沉又温和的声音响起,“姎姎。”
一抬头,孟筠枝站在堂屋外,显然是听到了适才两人说的话。
顾凛忱大步朝她而来,想去牵她,手伸到一半,便感觉到身后有道视线直直射过来。
只能由牵手,改为虚虚扶住她的手臂。
“阿爹,您没事吧?”
孟筠枝担心孟文康的伤,倒是没空去注意顾凛忱的动作,急忙来到孟文康身边。
孟文康乐呵呵地摆手,“没事没事,阿爹这不是好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