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本就是嗅觉十分灵敏的动物,因此能够认出孟筠枝身上的味道。
“而且,刚才我没有直视它的眼睛。”
“这又是什么意思?”
“直视它的眼睛,会让它以为你在挑衅它,所以我避开了。”
她身上熟悉的味道,以及刚才一人一虎“对峙”时,她所释放出的友好信号,都能让老虎确认她是没有威胁的。
但她又并未怕它,所以老虎亦不会将她认成是弱小且容易捕获的猎物。
直到此时,香巧和冷月才恍然大悟。
然而还未两人真的松了一口气,旁边小山坡上再度传来簌簌风声。
几乎是瞬间,老虎便从那上边一跃而下,猛地跳落下来。
“啊——唔唔...”
香巧被吓得尖叫,却被冷月捂住嘴。
而孟筠枝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血淋淋的一只山鸡。
老虎叼来了一只血淋淋的山鸡,就这么丢在她面前,随后转身,直接离开。
孟筠枝看懂了。
它这是猎来猎物,送给了她。
可这山鸡的死状,着实有些骇人。
但她好像不能不收...
孟筠枝咽了咽口水,转过头看向冷月。
冷月会意,以剑挑起山鸡。
三人这才继续往庄内走。
香巧惊魂未定,拍了拍胸口,忍不住问道,“小姐,既然您都将它带回来了,为何还要放纵它的兽性?”
闻言,孟筠枝面上的笑意凝滞。
须臾,她才轻声道,“为了让某个人也尝一尝,被猛兽撕扯啃食而亡的滋味。”
可这声音太轻,随着冷风吹散。
“您说什么?”
香巧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然而,孟筠枝却没再回答。
跨过月门时,她下意识回头,看向碧湖旁的那一片山林。
冬日里寒风簌簌,林间不时传来动静。
她好似能看到老虎在山间狂奔猎物时的景象。
那双往日里时常笑吟吟的桃花眸里,此刻迸发出浓烈的恨意。
老虎还太小了,该再养大一些。
素律临死之前有多无助、多恐惧,她终有一天,要让李甄柔全都体验一遍。
第228章 温黎大婚
虽然是赐婚,但三书六礼的章程还是需要规规矩矩地来。
所谓六礼,便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亲迎。
顾凛忱对每一个步骤都极为重视,当即请了全洛京城有名的媒人上门,问过名,便该纳吉。
然而直至将孟筠枝的生辰交由钦天监去合算与顾凛忱的八字时,孟文康才猛地回过神来。
当时赐婚圣旨里可是说了,顾孟两家的婚事,由礼部和钦天监共同操办。
这话什么意思?
他这个新娘子的父亲,得亲手操办自己女儿的婚礼。
顾凛忱这臭小子,娶走他女儿也就算了,还要他来亲自操持这一切。
简直是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一想到这儿,孟文康气得胡子都歪了。
但六礼章程一切顺利,两人八字相合,乃是大吉。
且顾凛忱为了娶孟筠枝,看得出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顾凛忱是顾偃的独子,幼时又因为父母双亡,被家族其他人排挤,因此与顾氏其他人并无太多往来。
而顺明帝对他足够重视,因此这六礼规程之中,除了三皇子叶瑾鄞曾作为顾凛忱的兄弟携聘礼上过门之外,长公主叶琼竹亦亲自来过。
长公主作为长辈亲自登门,给足了孟筠枝尊重,也给足了孟家面子。
这段时日,昌宁坊的百姓个个伸长了脖子望向孟府大门。
毕竟这洛京城中,已好长时间未曾有如此声势浩大的结亲场面了。
待六礼的前四礼走过,便到了请期。
叶琼竹亲自带着带着礼书上门,最终这婚期,定在了来年开春。
如今,六礼只余“亲迎”这一章程。
于是众人发现,定了亲的大理寺卿,变得有些奇怪。
若说之前孟筠枝落水他送药材和大夫,是出于君子情意和为姑娘清白考虑的求娶之心,那么如今的顾凛忱,便有一种“我不装了”的脱缰野马感觉。
谁能想到,那个素来酷厉冷沉的大理寺卿,会天天站在孟府大门前,只为了给孟家娘子带来一盒她最喜欢的盈果阁糕点。
这糕点一送便是好几日。
他明明可以在盈果阁定好后让子昕跑一趟便可,但他不,他就偏偏每日都来。
有时甚至下了朝,跟在孟文康的马车后头来。
孟文康气结,却又对他的殷勤颇觉安慰。
至少从现在来看,顾凛忱言行一致。
***
年底事务繁多,祭祀台修缮由礼部协同工部一同完成。
因为祭祀台在近郊且工期集中,温亭才近日嫁女,所以这件事最终落在孟文康头上。
为了保证如期完成,孟文康回府收拾收拾东西,直接同底下的官员一起,宿在祭祀台附近的简陋屋舍。
腊月十六,宜嫁娶。
孟筠枝和林窈作为温婉婉的闺中好友,两人早早来到温府,温婉婉的闺房之中,帮着丫鬟一同给她梳妆打扮。
黄氏作为温府主母,这样的日子自然也在。
有她在,孟筠枝和林窈显得安静许多。
直至前院传来声音,府里下人将她唤了去,房中的氛围才骤然一下轻松了不少。
林窈手里把玩着温婉婉的首饰,低声道,“我们婉婉,以后便都是福气加身,人生顺遂。”
温婉婉一身大红嫁衣,妆眉点目,面容娇俏,微一抬眸,便在镜子中同孟筠枝和林窈调笑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还未说话呢,新娘子便红了脸。
孟筠枝站在一旁,看着她戴上了新娘发冠,轻声道,“婉婉,你的幸福,可以握在你自己手里。”
黎束性子不羁了些,但人还是靠谱的,就冲他敢在圣上面前当众请旨赐婚,便足以证明他是有担当之人。
但女子的福与祸,从来不单单只依靠于男子。
温婉婉听懂孟筠枝话里的意思,心念微动间,忍不住红了眼眶。
“嗯,我明白的。”
三人在屋里说着话,外头突然传来热闹的动静。
原来是吉时已到,新郎官来接新娘了。
温府大喜,庭院之中皆是喜庆的红。
温婉婉的盖头盖下,只能看到一双黑底红面的男靴,紧接着,一双劲筋有力的手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
黎束清了清嗓子,说出的话却是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温婉婉,小爷我来接你了。”
这一接,便是一生。
往后福祸相依,不离不弃。
听到专属于他的那潇洒不羁的语调,温婉婉抿着唇缓缓勾起抹弧度,跟随着他的脚步,迈出这座自己住了十六年的小院落。
红锦毯一望无际,迎亲队伍声势浩大,一路就这么敲锣打鼓地往黎府而去。
黎府亦是张灯结彩的一片热闹,黎博简今日是真的高兴,是自从妻子病逝后的这十几年间,他最开心的一日。
他眼中那个不务正业、吊儿郎当的儿子,终于完成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希望往后,他能真正承担起为人丈夫之责,尊妻爱妻,敬妻护妻。
大红的灯笼在凛冽的冬风之中摇晃,却晃不散新人手中那条坚韧艳红的喜绸。
新人入了院子正屋,掀了盖头,饮过合卺酒后,黎束又去前院招待今日到来的宾客。
不知过了多久,待前院的热闹散去,黎束微醺着脚步,在乐川的搀扶下回到院子。
正屋里,亮堂一片。
他知晓,此时此刻,温婉婉应是已经沐浴过,换过一身衣裳,乖乖地坐在床榻边等着他。
不知为何,他脚步顿住,堪堪停在了廊檐之下。
寒风拂过,将他的酒意吹散几分。
他脑海中清晰浮现出适才掀过盖头之后看到的一切。
少女眉目轻描,唇瓣点朱,娇羞地低着头不敢看他,只露出那截嫩生生的颈子。
美人眼波流转,是说不出的恬婉与风情。
黎束深吸一口气,倏觉心跳乱得不像话。
乐川好奇看向他,“少爷,怎么了?”
黎束定了定神,眸光炯炯地盯着面前这扇门,一把将乐川推开,“下去吧,你家少爷不用你扶。”
话落,他直接迈步上了台阶。
一边走,一边在心中自我腹诽。
黎束,不就是洞个房嘛?不至于紧张的。
第229章 多谢婉婉
正屋内,喜烛数点,玉帐垂香。
温婉婉沐浴过后,穿着一身绯色里衣,就这么乖巧地坐在床榻边。
房门被推开,紧接着,男人的脚步声传来。
一直陪在她身旁的明霞朝来人福身行礼,“见过...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