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待他转过头,看到不远处的顾凛忱时,霎时噤了声。
被顾凛忱抓到,他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一旁的差役威吓着问,“姓名!”
男子恹恹道,“吴瑞。”
“哪里人?”
“洛京人。”
差役又问,“知道为什么被抓吗?”
吴瑞梗着脖子道,“不知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
顾凛忱抬眸睨他,不疾不徐地换了个问题,“说说吧,为何潜入孟府。”
“我...”
“之前孟府修缮我来帮工,孟家欠了我工钱,我来讨了几次都没有结果,所以就...就趁着今日所有人都在前厅,翻进后院想拿点值钱的东西。”
话音坠地,刑房之中陷入一片沉静,只有一旁的火盆滋啦作响。
顾凛忱靠在椅背上,长指在桌上轻叩,“想来是大理寺待客之道还不够好,才让你不想据实相告。”
他轻轻摆了摆手,差役直接拎着一壶水和纸张上前,将纸盖在吴瑞脸上,倒水。
水湿了纸,纸糊在脸上,周遭的空气被瞬间掠夺。
“呃呃呃...唔唔...”
吴瑞费力喘气,想要多争取些空气,可纸张被他越吸越紧。
几乎要窒息。
绑着他手的铁链哗啦作响,然而挣扎只是徒劳无功。
顾凛忱不开口,那纸张便一张接一张地往上叠。
吴瑞脖颈涨粗红,青筋暴起,低闷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顾凛忱才缓缓摆手。
差役将纸张全都扒下来,吴瑞如获重生一般,涕泪横流地费力大喘气。
“死的感觉怎么样,要再试一次吗?”
吴瑞疯狂摇头后又点头,“顾大人,你杀了我吧。”
“是我贪图钱财,是我的错,求求你...你杀了我吧。”
“啧,”顾凛忱睨他一眼,“真没意思。”
吴瑞这样的反应,顾凛忱已经全然明白,想必是温亭才拿捏了他全家妻儿老小的性命,这才逼得他为他卖命。
顾凛忱看向站在旁边的敕奕,“把许鹭带过来。”
闻言,吴瑞倏地抬头,眼神惊恐。
第204章 是他
下一瞬,吴瑞就被一记手刀直接劈晕了。
顾凛忱冷声道,“看紧了,别让他死。”
“是,”一旁的差役连忙应下。
敕奕带着许鹭就站在刑房的走道上,因此进来得很快。
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已经将所有的一切都向顾凛忱交代出来,许鹭如今整个人心底有些微轻松,最近这段日子,看起来要比之前好一些。
虽然瘦了不少,但好歹神思清明。
进了刑房,顾凛忱直接道,“看看,认识吗?”
许鹭走近,盯着吴瑞的脸看了许久,摇头,“没见过。”
“但我适才听他说话,声音确实有几分耳熟。”
但这张脸,他很确定自己没见过。
顾凛忱目光沉沉,“再仔细看看。”
许鹭循着他的话,又看向吴瑞。
这回,他看的不仅仅只是吴瑞这张脸。
吴瑞偏瘦,这样的身形太常见,无法得出什么结论。
但许鹭视线往下,瞳孔骤然一缩,“我知道他是谁。”
他激动地抓起吴瑞的手,“我记得这道疤,还有这颗痣!”
顾凛忱看过去,就见吴瑞右手虎口处有一道陈年旧疤,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颗黑痣。
“他是之前代替幕后之人来同我见面的人之一。”
每回见面,无论对方来的是谁,他们之间都隔着一道屏风,许鹭压根看不到对面之人的长相,只能通过声音判断出,每回来的都不是同一个人。
而记得这只手,是因为那次吴瑞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烛台,他弯腰伸手去捡,许鹭下意识扫了眼。
虽然没有看到他的长相,但却看到了他右手上的疤痕和黑痣。
有疤痕不足以说明什么,有黑痣也不足以说明什么,但若是这两样都长在一个人身上,那便足以成为标志。
再加上适才他在走道之中听到的声音,许鹭几乎可以确定,吴瑞就是同他见面的人。
“是他!”许鹭看向顾凛忱,斩钉截铁道,“我确定,一定是他。”
这世上不可能有这么多凑巧的事,声音相近且还有在同一位置的疤痕和黑痣。
当这么多巧合出现时,那便不可能是巧合。
顾凛忱眉目沉沉,没说什么,只摆了摆手让差役将许鹭带回去。
敕奕问道,“大人,可需要把童俊带来认一认?”
顾凛忱摇头,“不用。”
温亭才将所有的一切推到许鹭身上,连指使童俊杀赵焕一事也是如此。
童俊在温亭才的引导之下,认为联络之人就叫许鹭。
但他并没有真正见过联络之人的面容,不然一旦当面对质,便难以自圆其说。
所以今日即使让他来,他也认不出这刑房里的究竟是谁。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出刑房。
大理寺牢狱昏暗,走道两旁的烛火跳跃,闪着昏黄的光,将男人冷峻的五官分割出阴暗面。
“好好查一查,尽快把吴瑞的家人找到。”
“是。”
主仆两人一同出来时,外头天色已经暗下来,想来孟府的喜迁宴早已经结束。
子昕上前,低声道,“大人,孟小姐去了醉香居。”
“嗯,”顾凛忱应了声,大步往外走,直接上了马车。
子昕立刻会意,驾着马车往醉香居而去。
第205章 打一顿
夜色阑珊,秋末冬初,入了夜便寒凉得紧。
倒是这明月,悬于空中,显得越发皎洁。
顾凛忱和子昕上了醉香居顶楼露台,敕奕等在楼下。
这个时辰,醉香居从上到下依旧热闹。
刘掌柜忙进忙出,而春雯守在前厅柜台处。
进出醉香居的客人对于这位容貌不俗的“女管账先生”都已经习以为常,左右这醉香居幕后东家神秘荣贵,没人敢在这儿干调戏妇女的事。
因此醉香居忙时,春雯时常会下来帮忙。
但今日,春雯站在这柜台之后,却心有惴惴。
她目光时不时扫向大堂之中的某个雅座,嘴角抿得死紧,扶在桌边的手亦是抓得紧紧的,指节微微泛白。
而在她的手边,是一壶茶水,
还有一个小纸包。
那纸包里是什么东西,只有她自己知道。
春雯敛下眼眸,颤动的眼睫难以遮掩住她眸底的情绪。
这不像她的性格,她才不会因为一件事纠结这么久。
思及此,她拿起手边的小纸包拆开,里边是些白色的药粉。
茶壶盖子被打开,那些药粉就在纸包的边缘处,只要她轻轻抖一抖手腕,药粉就会落入茶壶之中。
无色无味,没有痕迹。
可是,这里是醉香居啊。
若是那人离开之后身体不适,势必会将矛头指向醉香居。
她不能为了一己之私拖累孟筠枝。
春雯闭了闭眼,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紧紧捏住手里的药包,没让药粉抖落半点。
然而,待她豁然睁眼时,却被面前陡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
“...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急忙将药包丢到一旁。
敕奕就站在她面前,一双乌黑的眸子瞧不出什么情绪,也不知是不是跟着顾凛忱的时间长了,明明是个未满双十之龄的少年,却时常一副冷沉沉的高深模样。
他视线从她那只丢掉药包的手上移,来到她脸上,道,“你若是想教训一个人,我可以帮你。”
春雯心头一跳,下意识想要拒绝,却在开口时变成,“你为何要帮我?”
他是顾凛忱的人,但他们之间并无太多交集,此前他误伤了她又托人给她带伤药一事便是全部。
说起来,子昕性格开朗些,她倒是与子昕能说上几句话。
春雯自觉和敕奕没有什么交情,不值得他出面帮她教训人。
敕奕却定定看着她,指了指她的肩膀,“之前误伤你,我很抱歉。”
所以才想要帮她。
春雯道,“你可知我想教训的是谁?”
他点头,“知道,坐在左后方雅座的吕杰。”
吕杰乃是洛京西市的布匹商人,生意做得不大不小,却足以把日子过得美滋滋。
这醉香居他今日还是头一次来,以他的能力,也只能在雅座订个位而已。
春雯适才盯着他看了许久,那眼神,并不友好。
不巧,被站在门边的敕奕捕捉到。
春雯抿了抿唇,知晓自己刚才的那些动作应该已经全被他看到。
她问道,“你说的方法是什么?”
两人说话间,吕杰已经从雅座起身离开,出了醉香居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