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筠枝笑,“待会儿顾凛忱来了,这话你再当着他的面说一次?”
林窈缩了缩脖子,“...那倒是不必。”
说话间,香巧来禀,说是淳阳侯夫妇一起来了。
孟筠枝母亲早已去世,孟家没有当家主母,今日她便得担起这份责任。
因此她应了声,跟着香巧一起往前厅而去。
林窈一听是淳阳侯夫人崔丰瑜来了,也兴冲冲地跟着一起。
孟文康从宁古塔走了一遭又回来,回来后还得圣上重用,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官场之上的那些人精哪儿会看不清。
因此今日来给孟府贺喜的人非常多,此时的前厅热闹非凡。
但好在孟筠枝之前特意吩咐过邓谦,如今一切井井有条。
她今日一身银丝锦绣百花裙,衣裙之上绚丽的色彩衬得那张精致的脸庞越发出众,发髻上的配饰简单,蝴蝶碧玉剑簪在日光之下泛着清透光泽。
看到崔丰瑜时,她快走几步,规规矩矩行礼,“见过淳阳侯夫人。”
崔丰瑜身体不太好,因此天云山围狩她没有去。
但中秋宫宴上,孟筠枝那一曲《归去来兮》却是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虽未特意打过招呼,但这样才貌双全的小辈,如何不招人疼爱。
她温和笑道,“孟家娘子,不必多礼。”
一旁的林窈开怀笑着,熟稔挽着崔丰瑜的手,“沈伯母,您可以直接叫她筠枝。”
崔丰瑜看向孟筠枝,后者扬唇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崔丰瑜这才转过头问林窈,“想来筠枝便是你当初说的那个好朋友吧?”
林窈都快忘了这件事了,现下被她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自己当时说了什么。
当时孟文康尚未翻案,孟筠枝身份尴尬,她不好直接点明。
但现在一切回到正轨,林窈大大方方承认,“是的。”
孟筠枝不知道这回事,但也没有过多追问。
倒是崔丰瑜,听到林窈的回答之后,又抬眸大致扫了眼如今的孟府,眼里对孟筠枝的欣赏更加明显。
“筠枝果然如同郡主所言那般,聪慧有加。”
孟筠枝抿着唇笑,“多谢沈夫人夸奖。”
三人在一边说着话,大门处倏地传来响动。
周围议论声响起。
“顾大人居然也来了?”
“他来做什么?”
“不记得了吗?孟大人的案子可是他亲自办的。”
这般想来,顾凛忱今日出现在这儿,也就不那么奇怪了。
“顾大人。”
“孟大人,一点心意。”
男人一身玄黑色窄袖锦袍,眉目冷凛,宽肩窄腰,腰间的宝蓝色香囊做工精细。
他转过头示意,让子昕将准备的庆贺礼送上。
孟文康乐呵呵笑着,“多谢顾大人。”
“孟大人客气。”
与孟文康寒暄过后,他来到上宾位置坐下,子昕候在他身后。
周围有不少人想上前同他搭话,但碍于他冷冽的气场,最终也只是想想而已。
人群之中,孟筠枝只觉始终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林窈在她身边说说笑笑,逗得崔丰瑜弯了眉眼,又有几家女眷入门,孟筠枝起身领着香巧去招呼人。
少女年芳十六,举手投足落落大方,仪态言谈皆挑不出错。
孟夫人早逝,孟文康没有再娶,父女俩相携过了十几年,经历了年初的这些事,如今孟筠枝比之洛京城里的其他姑娘小姐,倒是多了几分沉稳通达。
宾座之中,亦有不少低声轻语,说的大多是夸赞之词。
顾凛忱侧耳听了几声,眉目间颇有种与有荣焉的轻和。
看得子昕一脸莫名其妙。
现下他们两人的关系还未为人所知,也不知道自家大人在乐些什么。
再乐,外人眼里,孟姑娘也与您没有半分关系。
但有些话听多了,听着听着便变了味。
孟筠枝没有婚约在身。
十六岁芳华正好的姑娘,怎可能没有人多说两句婚事。
可这洛京城的青年才俊数了一遍,愣是没人将孟筠枝与眼前这位酷厉冷肃的顾大人联系起来。
子昕眼瞅着自家大人的脸色越来越黑,只默默地往后退了小半步,担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但好在,这些议论声没多久便散了。
因为,温亭才来了。
居然还带着温婉婉一起。
孟筠枝没想到温亭才会带着温婉婉一起来,心中颇觉惊讶。
但见到温婉婉她自是开心的,快走了几步来到她身旁。
“筠枝见过温大人。”
温亭才在外仍维持好父亲的角色,看到孟筠枝,乐呵呵地让温婉婉和她一起离开。
待走远了些,孟筠枝这拉着温婉婉的袖子,以眼神询问她,这几日可还好?
温婉婉笑了笑,“放心,他现在不敢对我如何。”
这确是实话。
有圣上的婚约和黎束时不时地出现在温府,温亭才如今对温婉婉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听到她的话,孟筠枝这才放心了些。
第203章 审讯
两人来到林窈身边坐下,话闲片刻,喜迁宴开始。
孟筠枝站在孟文康身边,同他一起来到大门处。
众人亦跟着一起。
温亭才就在孟文康身后,孟筠枝看了他一眼,又下意识去寻顾凛忱的身影。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她刚一抬眸,就能感受到那道视线。
人群之中,几乎毫不费力地,就与男人那深沉的目光撞上。
顾凛忱面上仍旧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但却幅度极小地朝她微微颔首。
那意思,是让她放心。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安排好。
孟筠枝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看向站在人群之中的孟文康。
他面带微笑地说着感谢的话,拱手道谢,之后,朝她招了招手,“姎姎,来。”
孟筠枝知晓他的意思,拎着裙摆踩上石阶,同他站在一处。
在他们父女身旁,是一串早已准备好的大红鞭炮。
乔迁之喜,应由当家之主点燃鞭炮,以示宅院热闹,往后红火。
这是大靖习俗。
然而今日,孟文康却让女儿同他一起,足见他对孟筠枝的疼爱。
孟筠枝扬着唇粲然笑开,从邓谦手中接过香条,和孟文康一起,点燃鞭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炸响,少女捂着耳朵,笑着往孟文康身边躲。
她的目光落在那串长长的鞭炮上,却又透过鞭炮带起的烟尘,与那双幽沉浓郁的黑眸直勾勾对视上。
她唇边的笑意明显,落落大方地朝他歪了歪脑袋,清澈的桃花眸里映衬着鞭炮骤然炸开的光亮。
站在她斜对面的男人身姿笔挺,惯常冷肃的眉眼顷刻间柔和下来。
而与此同时,稍显安静的内宅之中,敕奕埋伏在假山之中。
除了他之外,在几处拐角和廊墙周围,皆安排好了人手。
前厅的热闹声隐约传来,敕奕不敢有任何分心。
果然,不过须臾,一名身形偏瘦,穿着普通的中年男子从墙头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庭院之中。
他警惕地四处望了望,确认没人之后,这才闪身入了廊道,直接往孟文康的书房而去。
眼看着这人进了屋子,敕奕冷着眉眼,手势一下,周围埋伏着的人将书房团团围困住。
***
孟府前厅依旧热闹。
孟文康今日请了戏班过来,吹拉弹唱间,宾客谈笑尽兴。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子昕低头,在顾凛忱耳边低语几声。
男人眉目骤敛,视线不动声色地扫向温亭才。
他面上挂着惯常的笑,逢人带着三分平和,就算是面对官级在自己之下的人也是如此。
但顾凛忱知道,在这张笑面虎的面具之下,是逐渐遮掩不住的狼子野心。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悄无声息地退了场。
孟府大门外,邓谦一看顾凛忱这个时候出来,连忙上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顾凛忱说,“本官尚有公务在身,走得匆忙,若是孟大人问起,你照实说便是。”
邓谦行礼,“...是。”
子昕已经让马夫将马车牵来,顾凛忱弯腰,踩着马凳入了车厢。
——
大理寺。
昏暗幽森的刑房之中,有一男子被绑在行刑架上,正是刚才潜入孟府的那名男子。
他闭着眼,像是晕了过去。
顾凛忱仍旧是那身玄黑锦袍,腰间香囊随着他的走动轻晃。
他在一旁的圈椅上坐下,眼皮缓缓一撩,一旁的差役会意,直接舀了水泼了过去。
“额……”
那男子陡然惊醒,乍一见这昏暗的环境,还不知身在何处。
“...这是哪里...?”